第108章 一曲《东风破》谁与争锋

  他抓了抓那头标志性的乱发，满腹狐疑地走进陈凡的办公室。

  “凡哥，什么事这么急啊？”

  整个公司都在传老板从戛纳回来后，就变成了工作疯子，连轴转了快两天两夜。

  现在看来，传言非虚。

  陈凡看起来没有丝毫疲惫，他面前只放着一杯清茶。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桌上的一张白纸，推到了周结论面前。

  周结论疑惑地拿起纸。

  上面只有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中国风。

  “中国风？”周结论念了出来，更糊涂了，“这是什么？”

  “你新专辑的方向。”陈凡说得轻描淡写。

  周结论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挠了挠头，坐了下来，脸上写满了挣扎。

  “凡哥，不瞒你说，我最近……卡住了。”

  他有些烦躁地开口。

  “前两张专辑，该玩的都玩了。R&B，嘻哈，古典。市扬反响很好，但……我觉得空了。”

  这是实话。

  《Jay》和《范特西》的巨大成功，把他推上了一个极高的位置。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第三张专辑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这份压力，几乎让他窒息。

  “我写了很多歌，但都觉得不对劲。就是把一些中国乐器，比如古筝、二胡的采样，加到R&B的编曲里。听起来很酷，但没有灵魂。”

  他把那种感觉形容为“贴皮”。

  为了中国而中国，为了不同而不同。

  听起来，不过是穿着龙袍的黑人，在唱着别扭的饶舌。

  “所以，你觉得‘中国风’，就是加点民族乐器？”陈凡问。

  “难道不是吗？”周结论反问。

  陈凡笑了笑。

  “你把问题想简单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们现在听的流行音乐，无论是R&B还是摇滚，它的底层逻辑，和弦进行，都是西方的。你只是在西方的骨架上，贴了几片中国的鳞。”

  “那当然会觉得别扭。”

  周结论听得似懂非懂。

  这些理论他都明白，可怎么解决？

  “真正的中国风，不是乐器的堆砌，而是意境的融合。”陈凡转过身。

  “用R&B的节奏，唱出属于我们自己的，五声音阶的旋律。”

  “用嘻哈的断句，去念出古典诗词一样的词句。”

  “它听起来是流行的，是现代的。但骨子里的味道，是古朴的，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文化记忆。”

  陈凡的话，为周结论打开了一扇模糊的门。

  他能感觉到门后有光，却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五声音阶，R&B……这些东西他都在玩。

  可怎么把它们真正地揉在一起，变成一种全新的东西？

  “凡哥，我……还是不太明白。”周结论很坦诚，“太抽象了。能不能……具体点？”

  他期待陈凡能再给他一首像《双截棍》那样的歌，让他有个参照。

  陈凡没再解释。

  理论说得再多，也不如亲耳听见来得震撼。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那里放着一把范冰冰闲时练习用的木吉他。

  他拿起吉他，随意地试了几个和弦。

  周结论愣住了。

  凡哥还会弹吉他？

  陈凡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拨动琴弦。

  一段简单，却带着浓郁古典韵味的和弦前奏，从他指尖流出。

  Am、G、C、G……

  最基础的和弦进行，却在他的节奏处理下，透出一种前所未闻的古韵。

  周结论的身体瞬间坐直了。

  他是个音乐天才。

  只一个前奏，他就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然后，陈凡开口唱了。

  他的嗓音不清亮，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叙事感。

  “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

  “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

  “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

  “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

  仅仅四句。

  周结论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歌词？

  这完全就是一首宋词！

  但配上这个旋律，这个唱腔，却又如此的……流行。

  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陈凡的弹唱还在继续。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

  “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

  “水向东流，时间怎么偷。”

  “花开就一次成熟，我却错过。”

  周结论已经忘记了呼吸。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他引以为傲的音乐才华，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然后重塑。

  他终于明白了陈凡说的“意境”。

  这就是意境。

  用最现代的白话，写出最古典的离愁。

  接着，副歌响起。

  陈凡的唱腔微微变化，带上了一丝R&B特有的转音和节奏感。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当“东风破”三个字唱出来的时候，周结论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他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了！

  这就是他苦苦追寻，却连轮廓都摸不到的东西！

  一种全新的，只属于华语乐坛的，独一无二的风格！

  陈凡没有停。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

  “荒烟漫草的年头，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和弦的余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缓缓消散。

  陈凡放下吉他，把它靠回墙边。

  他拿起桌上的曲谱，递给依然处于石化状态的周结论。

  “只是个Demo，词曲都很粗糙。”

  “编曲你自己来，加点琵琶，或者古筝，更有味道。”

  “歌名，就叫《东风破》。”

  周结论机械地接过那几张纸。

  纸上是清晰的简谱和工整的歌词。

  他的手在抖。

  不是激动，是畏惧。

  一种面对神迹时的本能畏惧。

  粗糙？

  这叫粗糙？

  这首歌，随便编一编，就是一张专辑里最王炸的主打歌！

  他抬起头，看着陈凡。

  那个男人，正平静地喝着茶，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弹了一首练习曲。

  这一刻，周结论对陈凡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这已经不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了。

  甚至不是伯乐与千里马。

  这是……

  神。

  与信徒。

  “凡哥……”周结论开口，嗓子干得发疼，“你……”

  他想问，你是怎么写出这种歌的？

  他想问，你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的东西？

  但他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在绝对的天赋碾压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凡看出了他的失态。

  “去吧。”

  “把这张专辑做好。”

  “用它告诉所有人，什么才是真正的中国风。”

  周结论猛地站起身。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拿着那几张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纸，对着陈凡，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几乎是冲出了办公室。

  他体内的创作火焰，已经被这首《东风破》，彻底点燃，化作了燎原的烈火。

  陈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笑了笑。

  音乐这条线，稳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