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多方共赢，化敌为友

  陈凡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在向对面传递一个信息：现在掌握节奏的人是他。

  “艾斯纳先生，你是生意人。生意人最怕的不是对手贪婪，而是对手别无所求。”

  陈凡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没有立刻递出去，只是压在手掌下。

  “我把各位从洛杉矶请到这里，给你们看这些令人发指的低成本，目的只有一个：在这个庞大的产业链里，切下一块蛋糕。”

  艾斯纳摘下眼镜，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擦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如果你想做中间商，赚差价。”艾斯纳停下动作，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冷光，“那大可不必。我们完全可以直接和刚才那位……嗑瓜子的女士谈。或者和那位张厅长谈。迪士尼有专门的采购部门，足以应付这些。”

  其他几位高管纷纷点头。

  只要知道了“义乌”这个地名，知道了这里的底价，他们就能像蝗虫一样扑过来，把这里吃干抹净。至于陈凡？一个带路党，给点小费就可以打发了。

  韩三平在一旁掐灭了烟头。他有点坐不住，这帮美国佬过河拆桥的本事比拍电影还熟练。

  桌子底下，陈凡的脚尖轻轻碰了碰韩三平的皮鞋，示意他稍安勿躁。

  “直接谈？”

  陈凡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厅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各位，你们太不了解中国了，更不了解义乌。”

  他松开手，把压着的那份文件滑到桌子中央。

  “这里是野蛮生长的丛林。刚才那位嗑瓜子的老板娘，她不懂什么叫ISO9001，不懂什么叫欧美环保标准，更不懂什么叫知识产权保护。你们信不信，前脚你们把设计图纸发给她，后脚她的表弟、二舅、邻居就会拿着一模一样的模具，生产出几百万个‘迪土尼’、‘华约兄弟’，然后倾销到全世界？”

  艾斯纳擦眼镜的手停住了。

  “还有工期。”陈凡竖起一根手指，“义乌的工厂大多是家庭作坊式管理。没有统一调度，没有合同精神。一旦旺季来临，为了赶别人的单子，他们敢直接把你们的模具扔进仓库吃灰。到时候《哈利波特》上映了，你们的魔法棒还在注塑机里排队。”

  派拉蒙的高管皱起眉头，翻看起桌上的文件。

  那是一份草拟的合资协议。

  “除此之外，还有物流、报关、退税、质检……”陈凡每说一个词，就在桌上敲一下，“在中国，这些环节里藏着的猫腻，足以把你们省下来的利润全部吞回去。你们那帮拿着常春藤文凭的采购经理，到了这里，会被那些连小学都没毕业的厂长玩得找不着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恐吓。

  赤裸裸的恐吓。

  偏偏这些恐吓每一个字都打在他们的软肋上。他们不怕商业竞争，但怕这种无序的混乱。

  “所以，你需要一个代理人。”华纳兄弟的梅耶把那个蝙蝠侠面具从公文包里拿出来，重新放在桌上，“一个能镇得住这帮草莽英雄，又能听懂我们话的人。”

  “不仅是代理人。”

  陈凡身体前倾，双手交叉。

  “我提议，由创世纪影业和中影集团，共同成立一家名为‘东方供应链’的合资公司。我们将作为好莱坞六大在中国生产衍生品的唯一官方总代理。”

  韩三平猛地转头看向陈凡。这小子，这盘棋下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把中影拉进来，不仅是找个靠山，更是要把国家信用背书这张牌打到极致。

  “唯一的？”艾斯纳重新戴上眼镜，审视着陈凡，“你想垄断？”

  “是服务。”陈凡纠正道，“我们将为各位提供一站式服务。对接工厂、监督生产、控制质量、统筹物流。我们向你们承诺：良品率99%以上，交货期零延误。如果出现任何盗版流出，或者质量问题，东方供应链全额赔付。”

  “至于费用……”

  陈凡伸出两根手指。

  “我们只收取采购总额的5%作为服务费。相比于你们省下来的90%成本，这笔钱，简直是九牛一毛。”

  5%。

  这个数字一出，在扬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太便宜了。

  这就好比有人送了你一辆法拉利，只让你付个油钱。

  艾斯纳的指关节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在算账。如果陈凡说的是真的，那迪士尼每年能多赚二十亿美元。

  为了这二十亿，给这个年轻人一点甜头，似乎也无伤大雅。

  “听起来很诱人。”艾斯纳毕竟是老狐狸，他没有被数字冲昏头脑，“但如果仅仅是为了赚这点服务费，你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甚至没必要把我们从美国骗过来。”

  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说吧，陈。除了这5%，你还想要什么？”

  终于到了正题。

  陈凡收敛了笑容。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很简单。我要公平。”

  “公平？”

  “我要《电锯惊魂》在美国的公平待遇。”陈凡把钢笔拍在协议书上，“我要你们立刻停止在媒体上对这部电影的污名化。我要MPAA撤回重新分级的审查令。我要那些原本属于我的排片，一分不少地还给我。”

  就这？

  几位巨头交换了一下眼色。

  这对他们来说太简单了。哪怕是MPAA，那也只是他们豢养的一条看门狗。想要它叫就叫，想要它闭嘴就闭嘴。

  “这不难。”环球影业的高管耸耸肩，“只要你能在三天内解决我们明年的万圣节订单，我可以给《好莱坞报道者》的主编打个电话，让他重新写一篇关于‘恐怖片艺术价值’的社论。”

  这就是资本。

  前一秒还是“好莱坞的耻辱”，后一秒就能变成“艺术价值”。

  “还有一条。”

  陈凡没有理会这种廉价的承诺，他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

  “东方供应链公司，不仅仅做出口。未来，如果你们的电影想要进入中国市扬，想要在这片拥有十三亿人口的土地上分一杯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创世纪院线，必须拥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合作权。无论是引进、宣发，还是排片。我们是伙伴，不是竞争对手。”

  图穷匕见。

  韩三平只觉得头皮发麻。

  创世纪院线？那东西现在还只存在于纸面上！陈凡手里现在连一家像样的电影院都没有，他居然敢拿着这个空头支票，去跟好莱坞六大谈条件？

  但这帮美国人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陈凡既然能调动中影，能调动义乌，能让一位厅长作陪，那他背后的能量绝对不容小觑。他说有院线，那就是有。

  艾斯纳沉默了许久。

  他在权衡。

  一边是每年几十亿的稳定利润增长，一边是给一个中国新秀一点市扬份额。

  中国市扬虽然大，但目前每年的总票房还不如美国一个周末。给他点甜头，换取整个供应链的成本暴跌，这笔买卖，划算。

  至于未来？

  只要控制住源头，控制住IP，这个年轻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是在给他们打工。

  “如果能保证质量。”艾斯纳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如果能保证在圣诞节前，第一批货运抵洛杉矶。”

  他站起身，向陈凡伸出了手。

  “那么，成交。”

  陈凡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那是一只掌握着全球娱乐帝国权杖的手，苍老，布满斑点，却依然有力。

  他站起来，握住。

  “成交。”

  ……

  半小时后。

  钓鱼台国宾馆的新闻发布厅。

  闪光灯像雷暴一样密集，快门声连成一片。数十家中外媒体的记者挤破了头，想要记录下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背景板上印着硕大的中英文标题：【中美电影产业战略合作备忘录签署仪式】。

  长条桌前，陈凡、韩三平，以及好莱坞六大的CEO们一字排开。

  刚才还在会议室里互相试探、明争暗斗的一群人，此刻脸上都挂着职业而亲切的微笑，仿佛他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艾斯纳对着麦克风，侃侃而谈：“……这是一次伟大的尝试。我们惊叹于中国制造的效率与品质。我们相信，这种深度的产业链合作，将为全球电影观众带来更丰富、更优质的体验……”

  没有提“酷刑色情片”。

  没有提“道德败坏”。

  甚至在回答记者关于《电锯惊魂》争议的提问时，华纳的高管更是语出惊人：“……电影艺术是多元的。虽然《电锯惊魂》风格独特，但它确实展现了惊人的创造力。我们应该给予年轻导演更多的包容和空间。”

  坐在台下的李谦，听得目瞪口呆。

  他手里还攥着三天前那份骂他们是“垃圾”的报纸。现在看看台上那帮谈笑风生的美国人，只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真的就这么翻盘了？

  不仅解除了封杀，还把敌人变成了合作伙伴？

  李谦转头看向台上的陈凡。陈凡正低头签字，侧脸在闪光灯下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但他那只握笔的手，稳得像磐石。

  李谦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你把利益这块蛋糕做得足够大，大到能塞住所有人的嘴，那你就是神。

  签字仪式结束。

  香槟塔被推了上来。

  金色的酒液顺着玻璃杯流淌，泡沫升腾。

  “恭喜。”韩三平端着酒杯，碰了碰陈凡的杯子，压低声音，“这回你是真成爷了。中影那边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上面对这次合作非常满意。东方供应链这块牌子，算是立住了。”

  “只是个开始。”陈凡抿了一口香槟，“韩总，别忘了，咱们只是包工头。真正的硬仗，还得靠作品说话。”

  “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韩三平心情大好，“接下来你该去嘎拉找你的小女朋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