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看不见的战场
作者:哟好大一条龙呀
柏林的清晨来得很晚,八点钟,窗外还是一片惨淡的铁灰色。
阿德隆酒店的旋转门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吞吐着裹成粽子的电影人。
张国师的团队六点半就出发了。
听说他们预约了《综艺》杂志的专访,还得去拜会电影节主席。
贾导那边也不闲着,一群人抱着海报和宣传册,直奔波茨坦广场的电影市场,那是要去给片子找买家。
五楼的总统套房里,暖气开得过热。
陈凡大马金刀地坐在餐桌前。
面前摆着一份半熟的班尼迪克蛋,手里拿着刀叉,慢条斯理地切割着流心的蛋黄。
林晚在客厅里走了第三十五个来回。
她终于停下来,高跟鞋在昂贵的地毯上陷下去一块。“陈总,咱们今天就在这儿吃蛋?”
陈凡把一块沾满蛋液的培根送进嘴里。“这蛋不错,你要不要来一份?”
“这是柏林电影节!”林晚提高了音量,随即意识到失态,又压低声音,“隔壁张导他们连轴转了两天了。咱们呢?就搭了个展台。刚才我在大堂碰到几个国内记者,他们问我创世纪是不是来旅游的。”
范冰冰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化妆镜前描眉。
她从镜子里看了一眼林晚,没说话。她聪明,知道这时候男人说话,女人别插嘴。
陈凡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林老师,坐。”
林晚没动。
“坐。”
林晚憋着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
“你觉得,咱们现在去发传单,有人看吗?”陈凡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那些买家,那些评委,他们的日程表半年前就排满了。咱们这种‘暴发户’电影,塞到人家手里,下一秒就在垃圾桶里。”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林晚有些急,“总得做点什么。哪怕是花钱买几个版面呢?”
“花钱买版面,那是下策。那是告诉全世界,这片子没人看,得靠吼。”
陈凡站起身,走到衣架旁,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信纸。他把信纸扔到正在喝咖啡的李谦面前。
“别喝了。干活。”
李谦赶紧放下杯子,差点被呛到。他展开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五个地址和人名。字迹潦草,全是英文和德文混杂。
“这是什么?”李谦一头雾水。
“你的任务。”陈凡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蚂蚁般的人群,“今天你哪儿都不用去,就找这五个人。”
李谦盯着名单念了出来。
“第一个,托比亚斯·克里尔。地址是……克罗伊茨贝格区的一个地下酒吧?身份是……无业游民?”
李谦抬头,满脸不可置信。“陈总,您让我去找个酒鬼?”
“他不是酒鬼。他是《每日镜报》的特约撰稿人,虽然现在还没转正。但他写的影评,毒舌,辛辣,在柏林大学生群体里是圣经。”陈凡回头,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带上一张《活埋》的试映票,还有那个防风打火机周边,请他喝顿酒。记住,要是黑啤,得是那种度数最高的。”
李谦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看。
“第二个,莎拉·米勒。柏林自由大学电影社团主席。”
“第三个,雷伊·本内特。《好莱坞报道者》驻欧记者。这人我知道!但他出了名的难搞,从来不收红包。”
“谁让你送红包了?”陈凡打断他,“给他送一盒烟。中南海。告诉他,这是中国煤矿工人抽的烟,味道很冲,跟这电影一样。”
李谦的手有点抖。这些路数,太野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陈总,这几个人……真的有用?”
“有没有用,你去了就知道。”陈凡不想解释。
他怎么解释?
告诉李谦,上一世,《活埋》在柏林的首映场之所以能爆,就是因为那个叫托比亚斯的酒鬼写了一篇名为《窒息的快感》的影评,贴满了柏林的地铁站?
告诉李谦,那个学生社团主席莎拉,会在看完片子后带着两百个学生包围电影宫,要求加场?
告诉李谦,雷伊·本内特会在明天的专栏里,把《活埋》称作“二十一世纪存在主义电影的开山之作”,直接把这片子的逼格拉高了三个档次?
现在的《活埋》,在主流媒体眼里是个笑话。
要想翻盘,就得走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先搞定这些非主流的、甚至有点反骨的意见领袖。让他们去发声,去吵,去把水搅浑。
“去吧。”陈凡挥了挥手,“办不成别回来。”
李谦抓起信纸,拿起外套就冲了出去。
林晚看着关上的房门,又看了看陈凡。“那我们呢?”
“我们?”陈凡笑了。他走到范冰冰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看着镜子里那张艳若桃李的脸。
“我们去逛街。”
……
克罗伊茨贝格区。
这地方是柏林的朋克大本营,满墙的涂鸦,空气里飘着大麻和廉价啤酒的味道。
“地下室”酒吧。
李谦捂着鼻子,推开那扇贴满贴纸的铁门。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扑面而来。昏暗的灯光下,群魔乱舞。
他在吧台角落找到了那个托比亚斯。
这人胡子拉碴,穿着件破皮夹克,面前摆着五六个空酒瓶,正趴在桌子上用德语骂骂咧咧。
“托比亚斯先生?”李谦凑过去,大声喊道。
那醉鬼抬起头,眼圈乌黑。“你是谁?我不买保险,也不信上帝。”
李谦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精致的黑色小盒子推过去。盒子上没有字,只有一个打火机的浮雕图案。
“我是个送快递的。”李谦用生硬的英语说道,“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这里面有比酒精更让人上瘾的绝望。”
托比亚斯眯起眼睛。他抓过盒子,粗暴地撕开。
里面是一个镀金的煤油打火机,还有一张没有座位号的电影票。背面写着一行字:
*如果你能在黑暗中坚持九十分钟不点燃它,我就请你喝一辈子的酒。——陈凡*
托比亚斯愣住了。他拿起那个打火机,只有最简单的机械结构,沉甸甸的,手感冰冷。
“有点意思。”托比亚斯打了个酒嗝,把玩着那个打火机,“陈凡?那个中国煤老板?”
李谦点头。
“哈哈哈哈!”托比亚斯突然狂笑起来,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一个暴发户,敢跟我赌这个?好!这张票我收了。告诉你们老板,准备好他的支票簿,老子的酒量可是无底洞!”
李谦松了口气。第一个搞定。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他在柏林城里像个特务一样穿梭。
自由大学的自习室里,莎拉看着那张设计成“死亡通知书”样式的海报,眼睛亮了。
《好莱坞报道者》的办公室楼下,雷伊·本内特拆开那包廉价的中南海,点了一根。
辛辣的烟雾呛得他直咳嗽,但他没有扔掉,反而露出了一种玩味的表情。
傍晚六点。李谦拖着快要断掉的腿回到阿德隆酒店。
一进门,他就瘫在沙发上。
“陈总,办妥了。”李谦嗓子冒烟,抓起桌上的水猛灌,“那个托比亚斯说要喝穷您,雷伊把烟收了,莎拉说她会带人去。”
陈凡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做得好。”
“可是……”李谦缓过气来,“这几个人加起来也就只有几支笔,几张嘴。咱们的对手可是张导和好莱坞的大片。这几只小蝴蝶,真能扇起风暴吗?”
陈凡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夜幕降临,勃兰登堡门亮起了灯光。
“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人的声音大,是因为拿着喇叭。有些人的声音大,是因为他们说出了别人不敢说的话。”
陈凡转过身,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不明。
“这五个人,就是那根导火索。只要他们点火,那些自诩清高的主流媒体,为了不显得自己落伍,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到时候,咱们就不再是‘煤老板的玩票’,而是‘来自东方的先锋艺术’。”
他拍了拍李谦的肩膀。
“去换衣服。今晚的开幕式红毯,咱们得演好这出戏的序幕。”
……
晚上七点。柏林电影宫。
红毯两侧挤满了记者和影迷。闪光灯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一辆加长的林肯车缓缓停在红毯尽头。车门打开。
全场的快门声瞬间密集了一个量级。
张国师走了下来。一身中山装,稳重,大气。章子怡挽着他的手,穿着肚兜款式的晚礼服,东方韵味十足。
欢呼声此起彼伏。
“Zhang! Zhang!”外国记者们大声喊着张艺谋的名字。
这就是排面。这就是江湖地位。
紧接着是贾导的剧组。虽然声势小了点,但也不乏掌声。毕竟是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常客,大家都给面子。
就在这时,红毯尽头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极其扎眼的金色奔驰停了下来。不是那种低调的香槟金,而是那种暴发户专属的、能闪瞎人眼的土豪金。
全场安静了一秒。
车门打开。
一只锃亮的鳄鱼皮皮鞋先踩在了红毯上。
陈凡钻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天鹅绒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巨大的钻石胸针。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转过身,极其绅士地伸出手。
范冰冰搭着他的手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现场所有的女明星都黯然失色。
她穿了一件华夏旗袍。
明黄色的丝绸,绣着九只漂亮的凤凰。
漂亮,美得不可方物,吸引了全场视线。
这在2000年的红毯上,简直就是视觉核弹。
“卧槽……”
不知道是哪个国内记者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陈凡挽着范冰冰,根本不在乎周围异样的目光。
孙红雷跟在后面,一身黑西装,戴着墨镜,满脸严肃,仿佛还没从角色中走出来。
走到红毯中段,张国师和贾导还没走远。
他们停下来接受主持人的简短采访。
陈凡没有停。
他带着范冰冰,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路过张国师身后时,他故意放慢了脚步。
张国师正在回答主持人的问题:“……电影是文化的桥梁,我们希望能展现中国淳朴的美。”
陈凡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不大不小,正好被旁边的话筒收进去。
“桥梁?我看是独木桥吧。这桥上挤了太多老实人,我都怕把它压塌了。”
张国师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头。
闪光灯疯狂闪烁,定格了这一幕。
画面里,张国师一脸错愕与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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