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金熊奖的野望，《活埋》

  会议室。

  李谦把一份厚厚的财务报表拍在桌上，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陈总，各位，上个季度创世纪银幕的并表数据出来了。”

  李谦扯了扯领带，“净利润翻了三倍。

  现在外面那些骂我们的公司，私底下都在托关系找我吃饭，想求个好排片。”

  宁浩在那儿吞云吐雾，两条腿搭在桌沿上晃荡：

  “那是，这年头谁跟钱过不去？昨天华谊的小王总还给我打电话，话里话外都在探口风，问咱们下一部大片什么时候上。”

  “都挺高兴？”

  陈凡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个Zippo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

  刚才还热闹得像菜市场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凡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打火机立在桌面上。

  “钱赚够了，威风也耍了。”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是不是觉得咱们已经天下无敌了？”

  没人敢接茬。

  范冰冰坐在他左手边，手里握着一杯温水，静静地看着他。

  她太熟悉这个男人的节奏了。

  这种平静下面，通常藏着惊雷。

  “前段时间，冰冰为了帮公司挡子弹，跟上面夸下海口，说我们要搞‘文化出海’，要拍一部能去欧洲拿奖的片子。”

  陈凡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这话，不能只是说说。”

  李谦愣了一下：“陈总，那是……那是权宜之计吧？上面领导也就听听，咱们出面宴请，也就过去了。”

  “权宜之计？”陈凡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我陈凡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蚂蚁一样的人群。

  “咱们现在的名声是不错，有钱，有院线，有票房。但在那些所谓的‘主流’眼里，我们是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

  “是暴发户。是煤老板。是手里挥舞着支票簿，只会砸钱的野蛮人。”

  “他们怕我们，但不服我们。”

  “要想在这个圈子里真正站稳脚跟，光有钱不行。得有这儿。”

  陈凡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得让他们承认，咱们玩艺术，比他们更专业。”

  宁浩把烟掐了，苦笑一声：

  “陈总，这我也知道。可拿奖这事儿……那是玄学。咱们这一帮人，拍拍商业片搞搞票房还行，真要去戛纳、柏林跟那帮大师拼刺刀……这心里没底啊。”

  “是啊。”另一个策划总监也附和，

  “现在的国际大奖，口味刁钻得很。不是揭伤疤就是搞意识流，咱们没那个基因。”

  陈凡走回桌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叠只有十几页的A4纸。

  “啪。”

  那叠纸被甩在桌子中央。

  封面上只有两个黑体大字，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活埋》。

  “谁说拍艺术片就要把摄像机架在村口拍三个小时老农吃饭？”

  陈凡撑着桌子，身体前倾，“谁说就要拍那些没人看得懂的符号？”

  “这是剧本？”宁浩伸手拿过来。

  太薄了。

  一般的电影剧本，怎么也得有个百来页。

  这也就能拍个短片？

  宁浩翻开第一页。

  场景描述：一口棺材。

  角色：保罗（一名卡车司机）。

  道具：一部手机，一个打火机，一把小刀，几根荧光棒。

  宁浩皱了皱眉。

  他快速往后翻。

  第二页。

  还是棺材。

  第三页，第五页，第十页……

  直到最后一页。

  场景就没有变过。

  从头到尾，只有一个被埋在地下几米深棺材里的男人，和外界绝望的通话。

  没有回忆杀，没有闪回，没有切镜头到地面上的营救人员。

  只有那个狭窄、黑暗、令人窒息的木头盒子。

  宁浩的手开始发抖。

  他是个导演，而且是个很有天赋的导演。

  他几乎在一瞬间就能脑补出那个画面。

  黑暗。

  喘息。

  沙子漏下的声音。

  那种逐渐逼近的死亡恐惧，透过薄薄的纸张，直接抓住了他的心脏。

  会议室里死一样寂静。

  其他人也都凑过来，飞快地传阅着那份单薄的剧本。

  看完的人，脸色都变了。

  这不是在拍电影。

  这是在玩命。

  “这……这也太……”宁浩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发干，“陈总，这要是拍出来，观众能在电影院里憋死。”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陈凡重新坐下，点了支烟。

  “极简的场景，极致的压抑，极度的人性拷问。”

  “不需要大场面，不需要特效。就把一个人，扔进绝境里，让全世界看着他怎么挣扎，怎么绝望，最后怎么死。”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宁浩。

  “宁导，你觉得这片子，柏林那帮评委，能不能看得上？”

  宁浩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拍大腿：

  “太能了！这特么就是给那帮老古董量身定做的！批判战争，探讨人性，形式感还极其先锋！

  这就是冲着金熊去的！”

  但随即，他的脸又垮了下来。

  “可是陈总……这片子太难演了。”

  “九十分钟，独角戏。全程就在那个比狗窝还小的地方。

  对演员的要求太高了。哪怕是一个微小的表情不到位，观众都会出戏。国内现在的这帮大腕儿……”

  宁浩摇了摇头。

  “演皇帝的演不了这个，演大侠的放不下架子，演偶像的……那是去送死。”

  李谦也反应过来：“是啊陈总。这得找个戏疯子。还得是有名气的，不然海外卖不动。”

  “我有个人选。”

  陈凡把烟头按进烟灰缸，动作很轻，却不容置疑。

  “谁？”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孙红雷。”

  这三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炸了锅。

  “那个演黑社会的？”李谦瞪大了眼睛，“《征服》里的刘华强？”

  “他身上那股子匪气太重了吧？”策划总监也有些迟疑，“而且他现在刚红起来，正是要往商业大片上靠的时候，肯接这种把自己关棺材里受罪的戏？”

  范冰冰一直没说话。

  此刻，她忽然开口：“我觉得行。”

  她放下水杯，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闪着光。

  “我看过他的戏。他身上有一股子劲儿，还没被这个圈子磨平。那种压抑的爆发力，正好适合这个角色。”

  陈凡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还是自家媳妇懂行。

  现在的孙红雷，还没变成后来那个在综艺里卖萌的“颜王”。

  这会儿的他，正是演技最生猛、最饥渴的时候。

  “就定他。”陈凡一锤定音，

  “李谦，你去联系。告诉他，片酬好说，

  但他得把自己关禁闭一个礼拜，体验那种快疯了的感觉。做不到，就别来。”

  “另外，”陈凡站起身，理了理衣领，“这片子，我要亲自导。”

  “您亲自导？”

  宁浩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陈总，您别闹。虽然这剧本好，但导演这活儿……”

  “怎么？怕我砸了招牌？”陈凡笑了笑，

  “放心，构图和灯光我会找专业的人辅助。但这片子的节奏和情绪，只有我知道该怎么抓。”

  他在脑海里，早就把原版的每一个镜头都拆解了无数遍。

  “行了，都别愣着。”

  陈凡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该干嘛干嘛去。李谦，放出风去。就说创世纪下部戏，不看票房，只看金熊。

  让那些等着看咱们笑话的人，先把下巴托好了。”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带着满脑子的震撼和疑惑散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凡和范冰冰。

  范冰冰走过来，替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你真的有把握？”她轻声问，“柏林电影节可不是咱们自家开的院线，想怎么排片就怎么排。”

  陈凡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为了圆你吹出去的那个牛，没把握也得有把握。”

  范冰冰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为了你那点破事。”

  “是是是，为了我。”陈凡把她拉进怀里，“这叫妇唱夫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