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后期危机？陈总：别慌，我打个电话叫王家卫的团队来！

  宁浩的头发像一丛被狂风蹂躏过的野草，脚下的烟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监视器上灰蒙蒙的画面，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焦躁和颓败的气息。

  “还是不行！”

  他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他妈是DV拍出来的东西！不是电影！”

  旁边负责调色的老师傅姓刘，是圈里的老人了，此刻也是一脸的愁苦和无奈。

  “宁导，真不是我不尽力。”

  刘师傅搓着手，满是歉意。

  “咱们这台JVC的标清监视器，配上这个老款的调色台，它……它的机能就到这儿了。”

  “您要的那种高反差、强颗粒、暗部细节还要丰富的胶片感，那是数字中间片（DI）技术才能做出来的。

  需要2K分辨率的扫描和输出，需要达芬奇2K以上的专业调色系统……

  咱们这套设备，连个高清都跑不利索，怎么可能做出那种效果？”

  刘师傅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宁浩心中最后一点火星。

  他当然懂。

  他怎么会不懂。

  但他不甘心。

  那是一个倾注了所有人热血和才华的故事，每一个镜头，每一个调度，都是他和演员们一点点抠出来的。

  可现在，就因为这最后一步，这该死的技术壁垒，就要让这部心血之作，以一种最廉价、最粗糙的面貌问世？

  整个后期团队都沉默了。

  大家垂着头，准备接受这个平庸的现实。

  在这个年代，独立电影能拍完就是胜利，还奢求什么自行车。

  就在这时，机房的门被推开了。

  陈凡穿着一身休闲装，懒洋洋地走了进来，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他一进来，就感觉到了这凝固的气氛。

  “怎么了这是？集体奔丧呢？”

  宁浩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苦笑。“陈总，我……我搞砸了。”

  陈凡没理他，径直走到监视器前，看了一眼屏幕上包世宏在立交桥上狂奔的画面。

  灰暗，模糊，毫无质感。

  就像十几年后用最差的手机拍出来的视频。

  他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行。”

  他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指着屏幕。

  “这玩意儿，糊得连演员的脸都看不清，观众凭什么花钱进电影院看？”

  他的话很平静，没有一丝责备，却比任何痛骂都让宁浩难受。

  “陈总，是设备的问题，国内……国内能做数字中间片的公司就那么几家，都被大厂包圆了，我们根本排不上队，而且价格……”

  “价格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

  陈凡打断了他，重新把棒棒糖塞回嘴里。

  他拿出自己的诺基亚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翻找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机房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投资人。

  电话接通了。

  “喂，蒋先生吗？”陈凡用的是普通话，但口音里带着一丝细微的调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港普的疑惑声音：“你哪位啊？”

  “我叫陈凡，在内地做电影。有个片子，想请你们‘先力’做后期调色。”

  先力！

  这两个字一出来，后期老师傅刘师傅的身体猛地一震。

  先力电影后期制作公司，那是香港最顶级的后期工厂！

  专门给王家卫、杜琪峰这种大导演做电影调色的地方！他们的调色技术，在整个亚洲都是顶尖的！

  电话那头的蒋先生显然也愣了一下，内地来的？还直接找到了他这个创始人头上？

  “我们最近的档期很满喔，王导的片子都在排队……”他客气地推脱。

  陈凡根本不接他的话茬，直接开口。

  “我不要把片子送过去。”

  “我要你们最好的调色师，带着你们最好的那套达芬奇2K设备，整套，飞到京城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机房里也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香港最顶级的团队，带着全套最昂贵的设备，从香港飞到京城来？只为了给一部小成本电影做调色？

  这人是疯了吗？

  电话那头的蒋先生终于反应过来，他大概是把这当成一个恶作劇了，带着点敷衍的笑意：

  “这位陈先生，你知不知道我们一套设备光是运输和保险的费用就要多少？我们的调色师都是按小时算钱的，还是美金。”

  他准备报一个天价，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内地土豪吓跑。

  “一个月，调色师加设备，打包价，三百万。”他故意说的是港币，但这个数字在2005年也绝对是天文数字了。

  然后，他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一声轻笑。

  “三百万？”

  陈凡的语调懒洋洋的，带着一丝纯粹的疑惑。

  “就这么点？”

  “行，没问题。你给我个账号，钱一个小时内到账。”

  “我只有一个要求，三天之内，我要在京城的机房里，看到你的人，还有你的设备。”

  “嘟。”

  电话挂断了。

  整个后期机房，鸦雀无声。

  宁浩张着嘴，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都毫无察觉。

  刘师傅看着陈凡，像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神仙。

  其他工作人员，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个电话。

  三百万。

  就为了一个他们认为无法解决的技术问题？

  陈凡做完这一切，就像是点了一份外卖一样轻松。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对着已经石化的宁浩扬了扬下巴。

  “行了，扬地给人家腾出来，把卫生搞好点。”

  “别让香港同胞觉得我们内地不讲究。”

  说完，他叼着棒棒糖，又懒洋洋地晃了出去，留下了一屋子怀疑人生的人。

  三天后。

  当“先力”的专业团队，真的带着几个巨大的航空箱出现在创世纪公司楼下时，宁浩才终于相信，那不是一个梦。

  香港来的调色总监，是个带着黑框眼镜的斯文男人。他起初对这个“内地土豪”的项目不以为然，以为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可当他在2K监视器上，看到《疯狂的石头》第一段素材时，他的表情变了。

  从敷衍，到认真，再到震惊。

  “这个剪辑……这个节奏……好劲啊！”

  他扶了扶眼镜，激动地对宁浩说，“宁导，你这个片子，我们一定要用最好的效果做出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后期机房成了全公司最神圣的地方。

  香港团队的专业和敬业，让宁浩和所有人都大开眼界。

  而成片的效果，更是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当包世宏、黑皮和道哥三路人马在城市里疯狂追逐的画面，经过顶级设备和调色师的妙手，呈现出那种凌厉、生猛、带着粗粝质感的胶片风格时，宁浩哭了。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看着屏幕，哭得像个孩子。

  这就是他想要的！

  这就是他梦里的那部电影！

  电影完美杀青，所有后期制作全部完成。

  庆祝宴上，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畅想着电影上映后的盛况。

  一份带着创世纪影业抬头的正式文件，连同灌录好的电影母带，被专人送往了广电总局电影事业管理局。

  然而，这份本该在数周内得到回复的送审报告，却如同石沉大海。

  一连几天，杳无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