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世态炎凉，人情如纸

  电话挂断后，陈铭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是啊，他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她来之前倒下。

  最终，陈铭给父亲办理了转院，在鲁城最好的康复医院安顿好，又在医院附近租了个老旧的小区房，方便母亲照顾。

  安顿好父母，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家里那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巨额的债务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从父亲床头的抽屉里翻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上面用工整的字迹记录着一笔笔人情往来。

  周大姑，五万；陈二叔，三万；李三姨，两万……

  这些名字，都曾是饭桌上最亲热的称呼。

  他列了一张清单，提着从超市买来的水果和牛奶，第一个找上的，就是之前在堂哥婚宴上，把他夸得天花乱坠的大姑。

  敲开门，大姑探出头，看到是他，脸上热情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连一丝缓冲都没有。

  “小铭啊？有事？”

  她一手扶着防盗门，完全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陈铭把姿态放得很低，声音有些沙哑：“大姑，我来看看您。我爸他……住院了，家里出了点事。之前借您家的钱，您看能不能……”

  “哎呀，你爸的事我们都知道了，真是……唉。”大姑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不是姑不帮你，我们家最近手头也紧得很。你表弟马上要结婚，买房买车，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我跟你姑父正愁得头发都白了。”

  她隔着防盗门的缝隙，眼神上下打量着陈铭，那目光里不再有欣赏，只剩下审视和疏离。

  “你们年轻人的事，还是得自己想办法。我们这种老骨头，也是有心无力啊。”

  说完，不等陈铭再开口，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差点撞到他的鼻尖。

  提在手里的水果篮，瞬间变得沉重无比。

  接下来，他给那位夸他“有出息，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的二叔打电话。

  电话接通，他只来得及说一句：“二叔，我是陈铭。”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句含糊不清的“喂？喂？信号不好！”，然后就是一阵忙音。

  再打过去，就永远都是“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一圈跑下来，陈铭算是彻底尝尽了世态炎凉，人情如纸。

  那些曾经把他奉为家族骄傲，围着他嘘寒问暖的亲戚，如今一个个避他如蛇蝎。

  最让他心寒的是，这些人里，不少都曾受过他父亲的帮衬和恩惠。

  只有三姨，把他拉到楼道里，避着人，偷偷塞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

  “小铭，姨也没多少钱，这一万块你先拿着，给你爸买点营养品，别苦了自己。”

  陈铭捏着那个信封，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可这份温暖并没能持续多久。

  没过两天，三姨夫就气冲冲地找上了他租住的小屋，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丧门星！自己家倒了霉，还想拖我们家下水？小小年纪不学好，学着到处骗钱！把钱还我！”

  他当着左邻右舍的面，一把从陈铭手里抢过那个还没焐热的信封，骂骂咧咧地走了。

  陈铭站在原地，任由周围邻居投来探究和鄙夷的目光，一动不动。

  他没有时间去消沉，更没有资格去愤怒。

  靠别人，是靠不住了。

  他必须尽快找到赚钱的办法。

  他想在鲁城重起炉灶，继续他的游戏开发。

  这是他唯一擅长，也是最快能看到回报的路。

  可启动资金从哪里来？

  他开始在鲁城寻找合适的办公场地，想着先租个小点的地方，哪怕是自己一个人，先把新项目的框架搭起来。

  但鲁城的科技产业远不如江城发达，他跑了好几天，不是租金贵得离谱，就是环境差得连电脑都摆不下。

  这天晚上，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那个租来的简陋小屋。

  屋里没有暖气，窗户还漏着风，冷得像个冰窖。

  他烧了壶热水，给自己泡了一碗面。

  看着碗里飘着的几片干瘪的葱花，和那几根可怜的胡萝卜丁，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孤独和压力。

  他想起在江城工作室里，兄弟几个抢一碗螺蛳粉的场景；想起苏栀夏为了给他送一份夜宵，坐一个小时地铁赶来的样子。

  那些鲜活热闹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嗡嗡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邵胖子。

  是邵康明的视频电话。

  陈铭划开接听键。

  屏幕一亮，邵康明那张圆滚滚的脸蛋瞬间占满了整个画面，背景吵得不行，全是广播和人流的嘈杂声。

  “铭哥！卧槽可算接了！发个定位！我们到了！”

  邵康明咧着一张大嘴，笑得像个两百来斤的孩子，声音透过听筒炸得陈铭耳朵嗡嗡响。

  他身后，宋道远那个瘦猴也探出个脑袋，脸上挂着一贯精明的笑，冲着镜头使劲挥了挥手。

  陈铭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屏幕里那两张熟悉又傻气的笑脸，看着他们身后悬挂着的“鲁城站”三个蓝色大字，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碗吃到一半，已经快要冷掉的泡面。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胸口涌上眼眶。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音都发不出来，视线瞬间就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