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好好算账！！！

  午后，前往慈宁宫的路上。

  许久不用人的身子，帝王难得没叫圣驾，步行前往，背后跟着神采奕奕的邓九福以及一众黄袍马褂的侍卫。

  帝王身影再现大明宫外，不少宫女公公们举止愈发小心翼翼。

  君王再临，无人不惧。

  慈宁宫，祥和殿。

  殿内，太师椅上只有宣帝与文太后母子两人交谈，所有宫人早已退下。

  文太后难掩失态，久久没回过神。

  至于宣帝，他则慢条斯理端起已经冷了的鹧鸪山雪茶呷一口，丝丝凉，入口倒是没了那份润意，清涩，宣帝面不改色放下茶碗，平静等着文太后回神。

  不能怪久经世事的太后娘娘像是被惊雷劈中，嘴唇翕动无数次却没发出半点声音，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皇帝你，你说什么？”她终于问出来，不等宣帝接话，追问道：“一个故意弑君，一个见死不救？？！”

  文太后额头青筋隐隐凸起，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荆山一事里居然发生这种事，哀家，哀家……”

  她的头发已经出现些许花白，用一支赤金镶玛瑙发髻绾得整齐，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哀家这一生诞下两儿一女，可惜只有长子周忱活下来，哀家就这么一个儿子，最想见到的就是皇帝的子嗣如石榴一般繁密，奈何皇帝不像先帝，无心女人，登基整整十几年就七个皇嗣，少得手指头都掰的过来。

  结果呢？

  其中她最看重的两个皇孙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意欲谋害皇帝？！！

  这不啻于一个炮弹直接砸在她的心头。

  宣帝怕太后的身子被气出毛病，干脆起身给她顺顺气：“母后你怎么想？”

  此话一出，文太后保持缄默，任由皇帝用那陌生的手法给自己顺气，奈何心绪不宁，最后也推开宣帝，指着对面的太师椅：“坐着吧。”

  太后深深凝视着这个由她十月怀胎诞下的君王。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自己似乎很久没注意过皇帝的脸，此次醒来后，他的眉眼愈发摄人心魂，黑白纯粹如水墨画般，深眸冷目，抬眼一瞬，漠然又桀骜。

  终于，文太后缓缓启唇：“皇孙你还能再生，而哀家却不能再生了。”

  皇孙可以再有，可哀家只有一个儿子。

  这个答复在宣帝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内。

  只不过，无论此次母后的答复是什么都不能阻碍他，但能得到母后的支持，自然不是件坏事。

  文太后长吁短叹：“你打算怎么做？要他们的命？”

  帝王偏头望向她，下颌线流畅硬朗，眸光晦暗，沉默几息才道：“不。朕留他们俩一命。但朕会坏了他们的身子骨，让他们再无当太子是可能。当然，若什么风寒之类灾祸的夺走他们的性命，那便是天意。亦或是苟延残喘几年后夭折，亦是天意。”

  这样与凌迟有何异？

  让两个天之骄子渐渐变成一个走路都会喘的病秧子，何尝不是摧他们的心、堕他们的自尊与骄傲？让其活在这个世上愈发痛苦、煎熬与难捱。

  一时间，文太后不知是感慨帝王不杀之恩的仁慈，还是他慢火诛心的狠辣。

  “……皇帝，也许你抽出点时间陪他们的话，”话没说完，宣帝直言打断：“朕有失察不错，但朕从未想过对他们痛下杀手。”

  这下子，文太后不再多言。

  —

  御书房。

  邓九福早被帝王下令去查一件事，是以不在。

  十几天没看折子，端王直接被拎来与帝王细说这些日子中较为重要的国事。

  一到正事，端王严肃不少。

  “户部侍郎被景王弹劾……”

  “今年秋闱科考主考官的任命……”

  “吏部官员升降的评判……”

  周郁说的口干舌燥，见状，奉茶的公公赶紧端上一碗热茶给他润嗓子。

  周郁咕咚咕咚连喝两碗这才罢休。

  提到秋闱主考官，宣帝起身，正对一整面的书墙，黑眸一一扫过去，忽然，他像是注意到什么，目光一顿。

  第七层这个位置的书架上多了一本他没见过的书。

  什么书？

  不要看这满满一墙的诗书典籍与各种名单名册，帝王早已对这些了然于心，毕竟日日翻动，稍微哪几本的位置不对，他都能感觉到。

  一把抽出这本，封面一个字也没有，朴素无华。

  宣帝定定翻着，一页，两页……

  帝王全程面无表情。

  “周、郁。”他冷不丁道。

  还在低头一脸严肃的盯着折子内容的端王下意识哈一声，一抬头就见自家英俊潇洒的皇兄正低头看着什么。

  奇怪，那是什么书？

  什么字也没有的封面。

  倏然，周郁瞳孔猛然一缩，脑子砰一声炸开，高声嘶喊着飞过去：“皇兄别看！！！！”

  电光石火间，那本书被一把夺过，周郁死死藏在怀里，他就像是被人当众戳破小心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抿得发紧，脖颈因为那羞恼隐忍而泛起大片大片的通红，脸如火烧。

  宣帝眼神复杂：“你……”

  那本书里的每一页都画着女人，神态各异的女人，每一页上都或多或少写着字。

  周郁尴尬得说不出话，打着哈哈：“皇兄你看错了看错了！”

  宣帝：“你还没死心？”

  帝王显然没想绕过这个话题，周郁脸上尴尬的笑一点点落下去，最后扯了扯嘴皮：“额，这不是，哈哈，死心了，真的死心了。”

  谁信？

  帝王宛如看蠢货的眼神盯着周郁，回头抽出自己想要的那本名册，再次回到御案前，语气不咸不淡却陈述着剜他的心的话：

  “七月中旬吧，陆家女就该出嫁了。你也收收心，准备娶妻吧。”

  “……不要。”

  “管你要不要，朕下旨，你不娶也得娶。”

  周郁犹豫再三：“……其实她有来找过我，想让我娶她。”

  宣帝直言不讳：“让她去死。”

  周郁努努嘴，心一狠闭上眼睛：“我答应了。”

  宣帝：“？？你也去死。”

  本想着循序渐进，结果都被发现，周郁干脆也不装了：“那人不是她的良配，外室都两个了，就等着她进门后把外室也抬进来。”

  宣帝：“陆之鸣可知晓？”

  周郁无奈：“陆老不在乎，只言有本事的男儿家行事风流乃正常也。”

  宣帝实在不喜欢那女子，架不住周郁一双眼睛被屎糊住，又听这蠢货扭扭捏捏道：“她起初确实不好，但我还是想娶她。”

  嗯？

  这句话熟悉。

  宣帝陡然沉默下来。

  —

  当夜，邓九福回来，很快就奉上一封调查信纸，恭敬道：“陛下，所查属实，姜嫔娘娘蓄意谋害皇嗣证据已全，罪名成立，请陛下下旨。”

  嘶——简直不可思议，向来安分守己的姜嫔娘娘居然会想残害皇嗣！！罪不可赦！！

  尤其对陛下而言，皇嗣更是底线！

  不晓得陛下会如何惩罚姜嫔娘娘。

  唉，可怜了十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