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只有这样的孩子,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
作者:灯夏无酒
“夏菊死了?”
梳妆台前的谭皇后语气陡然一转,骤变高昂。
她那双素来温润的眼眸此时寒芒乍现。
“怎么回事?”
夏菊在她心中的地位虽不及丁嬷嬷,但同样举足轻重,是跟着她从王府到眼下,一路十几年来。
矗立在谭皇后面前的丁嬷嬷低着头,嗓音藏着伤感:“是洒扫宫女今早发现的她溺毙于荷花池里。老奴问过与她同房的几个宫女,其中一个说见到她深夜起夜,是以老奴大胆猜测她途径荷花池时失足落水,无人发现。”
谭皇后不置一词,不知过去多久,她蓦然出声:“派人去查查。有任何蛛丝马迹都报上来。”
娘娘向来谨慎,丁嬷嬷当然不会阻止,顺话接下:“老奴遵旨。”
不多时,外头忽而有宫女进来禀告说是邓公公来了。
邓公公,邓九福,帝王跟前最得力的公公。
陛下的人。
谭皇后面上多了几分笑,收拾妥当,缓缓起身。
—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邓九福身着一袭暗纹锦袍,圆滚滚的身子把锦袍撑得紧绷,眼角堆着肉,手执佛尘,笑得像个弥勒佛。
谭皇后坐在上首,气质温和。
“陛下朝务缠身,又心忧三皇子,特意嘱咐奴才,让奴才过来瞧瞧殿下病情如何。”
果然是来问玚儿的身子,还是让邓九福来,但抽不出一点点时间么?哪怕半个时辰?
谭皇后既是松了口气,又是如鲠在噎。
即便如此,她依旧面不改色笑道:“国事要紧,本宫明白。更遑论小小风寒,陛下何足挂齿?反倒是陛下要好生保重龙体。玚儿今早已经退热,并无大碍。”
听到三皇子已退热,邓九福高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陛下至今未醒,他不可能背着陛下来问候三皇子的病情,幸好今早太后娘娘让他过来一趟。
两人又简单问候两句,邓九福面上挤满笑容,行礼告退。
等会他还要去慈宁宫向太后娘娘复命。
—
与此同时,慈宁宫,祥和殿。
“十皇妹,你快看看这是皇祖母送给我的棋子,说是从宫外买来的。”
八公主宝乐炫耀似地举着自己掌心里的两盒黑白棋子,不知从哪又掏出一张尽是端端正正的格子的纸。
“五子棋,只要连在一起就算赢了!”
今日本该要去上书房读书,但是三皇兄称病没来,她也不想去,干脆向皇祖母撒娇也不去,当然啦,她一个人也无趣,也拉上十皇妹。
太后娘娘都点头了,姜令徽自然也不会阻止,这才有了她们两个同时在慈宁宫的场景。
“汪汪汪。”懒怠不妥。
狗崽也被十公主带到这里来。
一拖三。
不小的狗篮里趴着了无兴趣的京巴犬,它面无表情盯着地面上的两个女儿。
地板上铺在波斯国进贡的“花云纹瑞兽毯”,由波斯国最上等的匠人用金丝银线手工织就,踩上去柔软如置身云端,连皇后的凤藻宫里都没有这种珍贵的地毯。
“哝,要放在这个点上面。”
宝乐教着女儿,女儿似懂非懂,捏着白棋放上去。
“嘿嘿,我也来。”宝乐嘻嘻哈哈笑着也落子。
无趣。宣帝撇撇嘴。
狗崽黢黑的眼睛渐渐失焦,脑袋半耷半拉,昏昏欲睡。
下一刻。
“砰!!啪!!”
突然袭来的两声震动,伴随着清脆的碎瓷片的声音。
宣帝瞬间惊醒,毛发倒竖,耳朵猛立。
两个公主好似什么也没听见,还在那下着棋。
狗的耳朵还真是好用。宣帝暗想。
—
祥和殿一旁的偏殿里。
宣帝用了招声东击西调离宫人,不忘小心翼翼,终于偷偷溜进去。
一只不发出声音又小小的畜生,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隔间里,狗子缩头缩脑藏在乌木雕花刺绣屏风后。
一地的茶碗碎片,掺杂着茶水与茶叶,隐隐可见上面散发的热气。
文太后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如雪山上傲然的梅,自带气场,凤眸深邃如万年寒潭。
她手肘底下的茶几上还摆着一张纸。
瞧着轻飘飘的,藏着万钧的力量。
金嬷嬷简直不敢想那张纸上究竟写了什么,能让太后娘娘天荒没控制住情绪砸了两个茶碗。
她无声出去扫了一眼守在门口的公公,很快又默默进来。
至于屏风角落缩着的那只狗,她并未注意到。
“娘娘息怒啊,凤体要紧。”金嬷嬷按惯例安抚太后。
文太后闭上眼睛,深深浅浅呼吸着,平复心绪。
“夏菊死了吧。”她冷不丁启唇。
金嬷嬷:“回娘娘,正是。”
“皇后无用,养出了个别人家的狗。这么多年也没能发现,还有哀家给她清理掉。”文太后不满地揉揉眉心,金嬷嬷眼疾手快赶紧上手帮她。
“皇后娘娘如何能与您相比?也正是因为有您这样的母亲在,陛下的后宫才能平静温馨。”
文太后不置一词。
“青玉那怎么说,那老妇是谁家的狗?”
闻言,金嬷嬷的头越发低下:“昨夜三支人马暗中出动跟踪,被甩掉两支,最后一支发现那老妇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宅子。这宅子是……”
“是什么?”文太后嗓音一厉。
金嬷嬷:“是国公爷名下的一处私宅。”
国公爷,文太后的兄长。
文国公府,太后的娘家。
“哈,哈哈哈哈。”文太后怒极反笑。
她的好兄长,她嫡亲的兄长,她骨肉血亲的哥哥。
念及,文太后的脸色愈发冰冷。
偏殿内彻底没了任何声响,金嬷嬷不自觉把自己的呼吸放得极轻,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有规律的跳动,这份沉默化作无形的威压,压的她喘不上气来。
女人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捏起茶几上的纸,冷眸死死盯的上面的黑字。
“嫡子推了长子,长子未死。”
“诰玚,子邵。”文太后呢喃。
这句话猝不及防钻入耳朵,金嬷嬷被吓出一身冷汗。
屏风后的宣帝身子骤然一顿。
母后,您,终于知晓此事了么?
“嬷嬷,如若皇帝没能在五月中旬前醒来,另立新帝的人选,你以为哪个皇子适合?”
另立新帝?!
帝王甚至还没来得及从这四个字带给他的冲击力,反应过来就听到他的母亲下一句:“诰玚比子邵更合适。他的骨血里有着周氏皇朝漠然无情的血,比当年的皇帝更甚。”
“只有这样的孩子,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
此时此刻,文太后并不知情三皇子意图弑父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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