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这是宣帝第一次为姜令徽
作者:灯夏无酒
未央宫难得热闹起来。
宫女们纷纷面带笑容,来来回回跑着给自家娘娘准备东西。
花油香精,沐浴更衣,粉黛钗环,一一不落。
“螺子黛呢?奴婢记着先前陛下赐给娘娘一斛来着的。”
“给娘娘画远山眉还是拂云眉,亦或是却月眉?”
“欸欸欸,小心着些,这玫瑰花瓣不要撞到了,等等还要给娘娘沐浴用的。”
“娘娘的手怎么办?”
“娘娘的左手无事,至于右手,昨日已经拆下纱布,太医说不碰水便好。”
“呼——那就好~”
叽叽喳喳,宫女们嘻嘻哈哈你一言我一句,恨不得把自家娘娘打扮成天宫仙女。
然而,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狗崽纹丝不动,安安静静,仿佛已经魂飞千里。
无数种思绪如滔天巨浪一般倒灌而来,几个呼吸间便占满了他整个脑海,它们相互碰撞,在宣帝的脑子里发疯似的挤压放大,就好似给他脑子灌了铅,又痛又重,一度抬不起来。
朕还在这,那么要姜嫔侍寝的人是何人?朕醒了?是朕的龙体?是有哪个死得不知多少年的孤魂野鬼占了朕的龙体?
邓九福呢?周郁和母后呢?
他们没认出来那不是朕么?
这个孤魂野鬼寓意何为?行事又如何?
他会代替朕?会成为真正的君王,会成为周玄稷?
那真正的周玄稷呢?就像眼下这样,只能孤零零在这,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张口只会“汪”,最后在无人知晓真相的情况下死去。
姜令徽呢?
狗崽如机械般僵硬着想抬起脑袋,刚抬到一半脑袋不受控制往下压,它自残地用那残缺的前爪死死抵住地面,血肉扭曲,试图用剧痛刺激思绪清晰。
好不容易咬紧牙关撑起脑袋,视线依旧飘忽,一寸寸挪到梳妆台前的女人身上。
无能为力。
它无力,无力地目视着姜令徽沐浴更衣,穿衣上妆,目视着姜令徽在前来接待的公公的带领下一步步离开它。
“汪!!!”不!!!
“汪汪汪汪!”不行不行!
“汪汪汪汪汪!”不能走,不要走,那不是朕,那不是朕啊姜令徽!
向来温顺不爱叫的狗崽一步两步朝着姜令徽方向冲去,最后速度越来越快。
因为前爪残缺,它这一路几乎磕磕绊绊,摔得全身颤抖,即便如此,它也顾不得痛意,咬牙飞奔过去。
在他们不可思议的眼神中,狗崽两个爪子死死扒住姜令徽的凤头履鞋,喉咙里发出呜咽又急切的吼声。
它嘤嘤嘤叫着又蹦又跳,扒拉着姜令徽,这种肉眼可见的急迫、恐惧与担忧令众人狐疑万分。
别走!不要走!那不是朕,朕在这,姜令徽,你不笨,你很聪明,快发现吧,朕在这啊!!
“呜呜呜呜呜。”狗崽耳朵朝后紧贴脑袋,哀鸣不已。
“啊,哈哈哈,奇怪,往日来宝很乖的。”
明月眼疾手快打着哈哈,赶紧捞起狗子。
小圆子是大明宫的人,跟着司礼监大太监邓公公的干事,要是让他心生不喜,往后说不准在邓公公面前嚼娘娘舌根。
谁知狗子根本不听话,在明月怀里嘤嘤哀嚎着,着魔似的挣扎,黢黑的眼眸里浸染浓厚的悲伤灼灼望着姜令徽。
“乖!”
明月怕自家娘娘心软,使出吃奶的劲禁锢怀里的狗崽,不忘一手用力握住它的嘴巴,不让它发出声音。
在这后宫里没有地位的宠爱日子难熬,几个皇嗣要出身有出身,要宠爱有宠爱,唯有她们娘娘与公主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陛下翻牌子,她怎么能让一只畜生阻碍到娘娘呢?
她只盼娘娘再有个皇子,往后皇子受封亲王,待陛下百年之后,娘娘便能跟着皇子出宫生活,与大爷夫人们再聚。
姜令徽终究还是跟着小圆子等人离开未央宫。
女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宣帝挣扎的力度也越发越大。
“汪喔!!”
放手!!!!
最后,宣帝彻底看不见姜令徽的背影。
它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身子倏然一软。
“你这只傻狗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发疯?你可不能妨碍到娘娘。陛下对娘娘本就没有多少心仪,你也是明白的。”
明月好声好气哄着狗子,见它没什么大动静了,以为它听进去,便满意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说完她赶紧一扔狗子,追上前去。
—
夜色如泼墨般渲染开来,就连星子也不见几颗,阴沉暗淡。
等待姜令徽回来的每一刻钟就像是踩在烙红的铁板上,灼烧血肉,痛意煎熬顺着脚底爬上脊柱骨,最后蔓延全身。
宣帝如雕塑一般蹲坐在未央宫的门口。
面无表情。
海棠还特意出来一瞅,宫门口点着灯,她一低头就能看到坐姿端正的狗崽。
“嗯?你在等娘娘?太神奇了。”
宣帝没理她。
期间萍萍和向妈妈也出来一见这罕见的场景,最后决定等娘娘回来要说给她听。
深夜戌时三刻。
姜令徽等人终于回来了。
宣帝凝滞不动的眼珠再次动了起来,双眸猩红,望着她们进去。
他依旧无动于衷。
没多久,还是明月把他抱回去,塞回狗篮里。
宣帝一夜难眠,直至东方将白,他闭眼前脑海里鬼使神差闪过一个想法。
为何一定要姜令徽侍寝?何人都行,什么嫔、什么妃、什么贵妃,乃至皇后都行,为何是她?她只是个不起眼的女人。
宣帝后知后觉,哑然哂笑。
周玄稷,你果然已经疯了。
你在想什么?你真是当畜生当疯了是吧,脑子彻底进水了是吧。
周玄稷……你真是,狗爪捂住眼睛,宣帝无声呜咽。
狗是很难哭出泪的,悲哀至极好似只会呜咽哽咽,会发现尾巴与脑袋一样沉重,摇不起来,会难受到想作呕。
思绪不受控制,一一浮现姜令徽的一颦一笑,她的大大咧咧盖着自己的脑袋,骂着林淑仪贱人,以及她坐在草堆上冷哼说着让自己去娶晴雯的倨傲神情,最后是她傲然决绝地纵身一跃,与自己奔赴死亡。
莫名的,宣帝想到一句诗:倚柱寻思倍惆怅,一场春梦不分明。
这是宣帝第一次为姜令徽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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