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只有你来

  “汪汪汪！”

  “汪汪！”

  暮色之中，姜来这只白狗小小的身影来回跃动在山野里，紧跟其后的姜嫔与明月两人苦不堪言。

  “你这只傻狗。”明月迈开腿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姜来平日里很乖，结果一个时辰前莫名其妙疯了般往外跑，速度之快，拦都拦不住。

  娘娘甚至来不及叫人来，等反应过来后就是她们主仆俩跟着跑出来。

  “娘娘，咱回去吧，这荒郊野岭的……”

  明月欲哭无泪。

  姜嫔嘴唇下拗，杏眸一瞬不瞬盯着前方的狗子，脚步不停。

  扑通扑通扑通……剧烈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姜嫔耳畔回响着自己乱了点心跳声。

  结合方才在寺庙里掉落下来的“大凶”之兆。

  大凶。

  不是她，不是女儿，是陛下。

  姜来狗鼻子好用，哪怕是陛下坐过的座椅也能闻得出来，一下子就往外跑。

  虚惊一场最好不过。

  只求心安，否则她将一夜难眠。

  明月记忆好，眼睛也好用。

  哪怕在黑夜里，眼睛也看得清楚，明月偶尔几次回头记着来路，免得等等找不见回去的路。

  当然，她的眼睛在夜里也不差。

  这也就是为何姜嫔有恃无恐的原因。

  “汪汪汪！”

  狗崽的步子渐渐慢下来，最后蹲坐在一处前，摇着尾巴，静静等着姜嫔赶上来。

  月色清辉，斜照下来，洞口一半辉光，一半暗沉。

  “傻狗怎么不跑了？”

  姜嫔没注意到洞口，越发靠近时，才发现这个洞，她微微弯腰。

  半边阴暗，什么也看不清。

  半边辉光，底下没什么东西。

  狗子老实，想必是她想多了。念及，姜嫔抱起狗子，准备回去。

  忽然，她眼眸一凝。

  “娘娘，哎哟，哎哟，累死奴婢了，我天，这狗怎么这么能跑，”明月抱怨的话语戛然而止，她捂住嘴巴，睁大眼睛望着眼前示意她住口的娘娘。

  姜嫔放下狗子，眉心紧蹙。

  洞下半边暗沉之中竟然站着个人？！

  “你是何人？”

  ……

  “你是何人？”

  “你是何人？”

  接连两次的问话，终于让半梦半醒间的宣帝心神回来，他舔了舔下唇。

  想动，不能动。

  脚底下的这石块不容许他有半分挪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粉碎，让他当场摔死。

  熟悉的声音……是谁？母后？不，是……姜嫔的声音。

  幻觉？

  姜嫔怎么可能会在这？

  僵硬无比的身体，血液干涸的五指，麻木钝痛的手臂，宣帝宛如风中残烛，脆弱不堪。

  哪怕是幻觉，宣帝也闭着眼睛，咽了咽唾沫，让嗓子没那么干涩。

  “是朕。”

  原来在最后一刻，听到的是你的声音么？姜嫔。

  “陛下！！”

  这下子姜嫔当真是惊骇不已。

  明月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洞里的身影，良好的夜视能力让她认出底下之人并非胡言乱语，她对着姜嫔用力点头。

  是陛下！！

  是陛下啊娘娘！！

  不是什么疯子！！

  “陛下您怎么会在这？”

  这下子是真的活人的声音，宣帝极缓眨了眨眼睛，微微抬起脑袋，洞口果然站着两人。

  “姜、嫔？”

  宣帝缓缓伸出手，脚尖不自觉动了动。

  哗——

  脆弱的石块终于支撑不住，一点点碎裂开，眼见宣帝瞬间就要掉下去，电光石火之际，姜嫔已然死死拽着帝王方才伸上来的手。

  冰。

  好冰。

  陛下的手已经冰到这个地步了？

  陛下究竟被困多久？

  种种疑虑浮现，姜嫔顾不得问什么，厉声道：“明月！”

  明月不明所以，但与姜嫔对视上那一瞬她瞬间了然，着急忙慌也去拉陛下，奈何两个女人如何能把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拉上来。

  姜嫔很狼狈。

  自己亦是如此。

  许是这一段山路，又许是方才她下意识拽住自己的反应，她发髻上的发钗七零八落，几缕秀发散落，贴在她的脸颊边。

  狼狈不堪，不像是后妃，倒像是哪里的村姑。

  宣帝噗嗤笑出声，他那双风流慰藉的眼睛深邃而深刻，一点星光如乍起的星子，颇有惊心动魄之感。

  姜嫔与明月两人牟足力气也拽不上来人，最终姜嫔眉头紧锁：“明月，你去找人。找不到人就原路返回找人！快去！”

  明月的记忆比她好太多了，让她找人比自己放心。

  “汪汪汪。”狗子不合时宜叫出声。

  明月一把捞起狗子，又与姜嫔对视上，强压着唇边的笑容，故作严肃道：“奴婢遵旨！！娘娘与陛下一定要等着奴婢！！”

  说完，明月一溜烟跑了。

  姜嫔趴在洞口，一手死死拽住帝王，一手拽住枯树老根。

  指甲劈开。

  鲜血成串，顺着手背、手臂，最后滑落到宣帝的手背上。

  两人鲜血无声交融。

  宣帝没什么力气，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感受到姜嫔是用着怎么的力气来挽留自己的命，那瘦弱的手臂是怎样用力，用力到指甲都劈开了，以至于滚烫的血都流下来。

  啪嗒。

  两颗泪珠夺眶而出，砸在宣帝脸上。

  宣帝嗓音干涩：“哭什么？累的话就松手吧，反正无人知晓。”也不会有人说你什么，不会有人责怪你什么。

  摔死就摔死。

  人生自古谁无死。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宁愿被邓九福那狗东西撞下来，不然他怎么会知晓他那两个儿子什么性子。

  与其蒙在鼓里傻傻的活着，不如明明白白的死去。

  姜嫔抽了抽鼻子：“……指甲好痛。不是嫔妾想哭，是没忍住。”

  宣帝没好气瞪她一眼，“村姑，真是的，怎么弄成这样？”

  这次，姜嫔终于后知后觉帝王的关心。

  可惜那句村姑她不喜欢。

  月色太美，周遭太静，姜嫔眸光一闪：“陛下怎么弄成这样？”

  错了。

  宣帝唇边的笑容刹那凝滞，姜嫔意识到问错话了，即刻接上那问话：“山路不好走。”

  姜嫔的话总是这么简洁。

  宣帝哼哼：“像个村姑。”

  姜嫔：“……”她忍。

  可惜她的忍耐宣帝根本不领情：“怎么不说话？”

  男人的嗓音干涩又嘶哑，夜色深沉，遮住他略微浸染湿意的眼眶，平和如常的语气，但姜嫔还是觉得不对劲。

  姜嫔。

  姜嫔……只有你来，只有你救朕，只有你……哪怕来的是皇后，是秦贵妃，是其他女人，她们都不会救朕，只有你。

  无声无息之中有一颗泪珠落下洞里。

  对此，姜嫔毫无察觉。

  思来想去，她最终试探性开口：“陛下，您也像个村夫。”

  适才还含情脉脉的宣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