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朕要去姜嫔那。”

  陆老检查一番天子的龙体，所幸并无大碍。

  “陛下，这些日子来您是陷入昏迷了？可有知觉？”陆老捋着长髯，浓眉挑挑问道。

  他今日穿着一身靛青右衽交领长衫，头发用一个木簪简单挽起，虽年近六十，但精神矍铄，清瘦却不瘦弱。

  宣帝：“……”

  打死他都不会承认，过去半个月多他在狗的身体里，当一只吃屎的畜生。

  于是，帝王深沉嗯了声。

  陆老不疑他话：“佛祖庇佑啊。”

  他作为钦天监监正，向来对鬼神一事极为尊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一声“佛祖”瞬间把宣帝的心神拽走。

  莫非当真是佛祖的保佑？？

  不然他怎么一觉醒来又回来了？

  宣帝破天荒觉得是该给佛祖塑金身，好好供奉一番。

  不不不！

  如若这世上当中有佛祖，那他怎么会变成一只畜生？！更是有那一段不忍回忆的耻辱经历！！

  “哼，依朕来看，倒不如砸了那佛像。”

  宣帝起身来到御案前，随意拿起一本折子，几眼扫过去，赫然接过邓九福递来的狼毫。

  通篇废话，就最后一句说想要户部银子修路。

  帝王龙飞凤舞落笔——允。另话多字多，抄大周朝律法十遍。

  陆老：“……”

  他侍奉过三位帝王，唯有眼前这一位性子最是傲气恣肆，行事随心所欲，喜怒难辨。

  晨登天子堂，幕落慎刑司。

  完美诠释宣帝的性格。

  陆老退下后，宣帝坐在御书房看一下午的折子。

  越看心越烦，屁股越坐越难受。

  每本奏折几乎都是通篇的废话，他要从这一大堆废话里挑出几句重点的，委实不易。

  “邓九福，把这些折子都搬去保和殿。明日一早就让他们开始看，一看完再搬回来，让朕过目。”

  邓九福不敢不应，低头清脆欸一声。

  咕噜～

  肚子打起擂鼓，宣帝蓦然沉默两息。

  过去，他稍有不顺心干脆就撤了饭，有上顿没下顿。

  想起在姜嫔那吃的肉粥……

  邓九福眼瞅着陛下的脸又黑了。

  ？

  邓九福嘿嘿一笑，想起方才太后娘娘的命令：“陛下，太后娘娘有旨，请您过去慈宁宫用晚膳。”

  ＊

  暮色四合，天空星子几点。

  宫里陆陆续续都掌起灯来，各个宫殿的门口挂上灯笼。

  慈宁宫，西暖阁。

  身为太后，按照礼制，文太后的晚膳是五荤五素，三道凉菜、三道羹汤、三道糕点。

  只不过最近天凉，文太后吃不惯凉菜，干脆让宫人把它撤了。

  宣帝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文太后眼前。

  “儿子见过母后。”

  帝王漫不经心行礼。

  文太后弯唇一笑：“起来吧。”

  思及皇帝昏迷半个月之久，知晓的人少之又少，文太后只让心腹留下布菜。

  除了邓九福，其他人全部退下。

  帝王撩起龙袍，怡然落座。

  “今儿一整天都没吃什么，还不快快用一些。”文太后轻声道。

  邓九福啥活没干过，陛下一个眼神过去，他就知道陛下想要吃什么。

  口蘑炖鸡、东坡肉、蟹粉狮子头、八宝葫芦鸭……

  映入眼帘的佳肴不仅热气腾腾，更是香味四溢。

  宣帝的眼神下意识落在那碗色香味俱全的东坡肉上。

  夜里不宜过饱，所以端上来的是用胭脂米熬制成的绿豆百合粥。

  胭脂米颗颗饱满，晶莹细腻，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宣帝尝两口，眉心一下子舒展开。

  不错。

  比姜嫔那边的好吃多了。

  一口东坡肉下去，肥瘦相间，肉质软烂，一个字——香。

  对比之下，姜嫔之前给他吃的那块东坡肉是什么玩意？

  他倒是没发现，原来御膳坊的手艺还是能看的。

  温热的饭菜暖人心肺。

  没吃几口，全身上下都热乎乎的。

  文太后看到宣帝吃得眉眼舒展开，笑了又笑。

  清醒过来后，皇帝倒是变得有人情味，也吃得下膳食了。

  “你昏迷半个月，端王那是食不下咽，也苦了谭良弼与张进两人，幸好如今你已清醒，一切都稳妥了。”

  “母后，儿子决定罢朝一个月。”

  文太后：“？”

  “什，什么？”文太后破天荒结巴起来，玉筷啪嗒落桌，“你说罢朝一个月？”

  “这是为何？”

  “儿子龙体尚未痊愈，为了龙体着想，更为了大周朝的往后江山稳定着想，是以儿子不得不下此决心。”

  文太后：“？？”

  皇帝虽然是从他的肚子里出来的，但是他们母子两人有时候根本是驴唇不对马嘴。

  “你完全放手？”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儿子不过是让谭良弼与张进等人先过一遍奏折，最后由儿子来过目。”

  一个蟹粉狮子头落肚，宣帝突然想起姜嫔说过她想吃蟹粉酥。

  姜嫔在干嘛呢？

  她的饭还是冷掉的吗？

  女儿的饭也是冷的吗？

  一想到这，宣帝瞬间没了胃口。

  索然无味。

  但过去姜嫔笑嘻嘻喊他傻狗的扬面再次浮现脑海，他气笑了。

  活该。

  邓九福惊疑不定瞅着宣帝似笑非笑，清隽冷峻的五官生动极了，他下颌线锋利硬朗，殷红的嘴唇极薄，看着寡情又漠然。

  宣帝随意吃两口绿豆百合粥，拍拍龙袍，飒然起身。

  “这就吃完了？你没吃多少。皇帝，你未免太不顾及自己的身子。”

  文太后不满道。

  “母后，儿子要去别的地方吃。”

  帝王的心情说变就变，文太后细细一想，“去凤藻宫吃？也好，你也有一段时间没去皇后那了。”

  凤藻宫？

  宣帝笑笑，转身负手朝着宫外走去，扔下一句：“不，朕要去姜嫔那。邓九福，备驾。”

  姜嫔。

  皇帝子嗣单薄，只有四子三女，其中姜嫔诞下那个口吃的十公主，是以文太后对她还算有几分印象，是个安分守己、沉默寡言的女人。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想去姜嫔那？”文太后低头舀两口粥，轻声呢喃。

  不过，皇帝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