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皇后，你也欺负她们母女

  谭皇后才用完午膳就听丁嬷嬷说姜嫔来了。

  “今日应该是禁足的第五日，怎么姜嫔就出来了？”

  谭皇后虽问得温和，但丁嬷嬷还是一下感觉到皇后娘娘的不虞。

  几个宫女过来给谭皇后收拾服饰发髻，凤簪东珠一应俱全。

  皇后脸圆如盘，大气端庄，脸上线条柔和而干净，唇边永远带着一抹笑意，让人忍不住伸出亲近之心。

  西暖阁里，姜嫔静静坐在太师椅上，垂眸不动。

  宁静且平和。

  她背后站着明月与向妈妈。

  明月提着狗篮，低头扫过冒出脑袋的狗子时笑容僵硬。

  这只死狗非要出来！！

  方才她们正打算出发，它就跟中了魔障似的一直狂吠，甚至要跳出篮子，明月就怕它伤口裂开没法好，赶紧也拎着它一同前来。

  它若始终没有痊愈，公主殿下可就没有好玩伴了。

  凤藻宫。

  宣帝长舒一口气。

  终于能见到他的发妻皇后了。

  脚步声袭来，宣帝扭头望着门口。

  皇后步履沉稳，珠钗环佩不见半分乱响，绛紫凤袍上的金丝线在日光下泛着光芒，她唇角边噙着得体的笑。

  这才对，这才是宫妃。

  端庄沉稳，行事大方大度。

  宣帝感觉这些日子来被姜嫔蹂躏过的心终于重获生机，他欣慰似地颔首。

  “嫔妾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

  姜嫔起身，恭敬行礼。

  谭皇后来到她对面，款款落座：“平身。”

  “姜嫔，本宫记得今日该是你禁足的第五日。”谭皇后直言道。

  奉茶的宫女很快给两人上茶。

  说到这，姜嫔似是委屈得低下头，声线浸着难以言喻的悲痛，嗓音嘶哑得不成样：“是嫔妾失礼。可皇后娘娘，能给嫔妾做主的只有您了。”

  谭皇后瞥过姜嫔泛红的眼眶，语调不变：“你接着说。”

  姜嫔紧紧攥着帕子：“今儿十公主是一路哭着跑回来的，嫔妾心疼得不行，一问才知她被严夫子用戒尺打了十下掌心。”

  “若是十公主功课上懈怠，那嫔妾却对毫无怨言。但十公主与嫔妾解释说，昨儿临近结束时她去更衣，等回来后夫子已经离开了。”

  “她便找九皇子过问夫子布置的功课内容，结果九皇子竟是给她说错，害得十公主少背几句被夫子惩罚。”

  “嫔妾以为，错不在十公主，是九皇子的错。”

  九皇子与十公主就差一岁，他们都是由严夫子教导。

  九皇子的错。

  谭皇后听到这一句，下意识抬眸想从姜嫔脸上看出些许不同。

  可没有。

  姜嫔还是一如既往温顺谦恭，想必是气急了，她那漂亮的脸蛋浮现绯红之色，眼泪渗出眼眶。

  谭皇后无意识滚着缠绕在她手腕间的佛珠，轻声问道：“你意欲如何？”

  皇后一如既往温柔。

  宣帝睁着眼睛凝视着她。

  闻言，狗崽微微颔首以示尚可。

  不错，皇后为人公正，行事公平，断不会委屈姜嫔母女。

  然而，宣帝脸上“尚可”的神情还未褪下，却听谭皇后接着问道：

  “你是想惩罚九皇子？让严夫子也打九皇子十下掌心？”

  她轻声细语，问出的话却让明月的心猛然一跳。

  皇后娘娘分明是关心的话语，可为何落在她耳朵里会这么刺耳？

  宣帝依旧抬着头，他能清清楚楚见到皇后面上挂着的笑，一如过去的温柔，眉宇间染着平日他最满意的温顺，她似是疑惑，哪怕这番话问出口，也是好奇地等着姜嫔的答复。

  那样的好奇的、疑惑的的眼神。

  无辜的眼神。

  宣帝蓦然觉得眼前之人分外陌生。

  就像是他从未认识过皇后。

  “嫔妾不敢……嫔妾只是想让九皇子给十公主道歉，再让严夫子明白十公主不是有意的。”

  姜嫔的要求不高。

  可谭皇后却沉默半晌。

  “姜嫔，你怎知不是十公主怕你生气，寻了这个借口呢？你又怎知不是十公主记错了九皇子的话？”

  “小孩子的记性总归是差的。”

  谭皇后轻叹道。

  宣帝如坠冰窟。

  皇后的言外之意他怎么可能听不懂？！

  她分明是要护着林淑仪与那个孽障！

  为何？

  宣帝狗爪陡然失力，一下栽倒在狗篮里，躺在姜嫔给他铺得柔软的布上，眼眸呆滞。

  为何？

  嗤，左右不过姜嫔所言，她既不得宠，出身又平庸，还生了个口吃的女儿……

  可，就因为这样，她们就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欺负她么？！

  简直放肆！！！

  皇后，就连你也是。

  你也欺负她们母女。

  姜嫔后来与皇后说了什么，宣帝没去听，他浑浑噩噩躺在狗篮里，脑海中不断回想起过去与林淑仪相处的日常。

  却发现对林淑仪这个人，他无甚印象，只记得她热情大方，至于日常，他倒是记不得。

  以及皇后。

  印象最深的莫过于迎娶皇后那晚，掀开盖头看到的她含羞带怯的模样，逐渐变成眼下这副滴水不漏、暗藏私心的样子。

  宣帝闭眼。

  就连那夜掀开盖头的扬景也逐渐模糊。

  渐渐变成姜嫔那张笑得畅快的芙蓉脸，没好气喊着他：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