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寸步不让的姜嫔

  这次，当然亦是如此。

  谭皇后深以为然。

  然而，掌心之物也终将因为逆鳞被动而越出她的掌控范围内。

  “皇后娘娘，十公主虽只有三岁，但她心性纯善，不会撒谎的。至于记错，海棠侍奉在十公主左右，同样是听见九皇子说的话，没有记错。”

  谭皇后嗓音轻柔，但姜嫔的语气也冷不到哪去。

  两人不分伯仲，皆是轻声慢语。

  姜嫔据理力争，平和的眉宇间聚拢着难以言喻的坚持与固执，有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强。

  她是铁了心要九皇子给女儿道歉。

  只是道歉而已。

  入宫七年，这是姜嫔初次露出些许锋芒。

  谭皇后依旧气定神闲，不紧不慢端起茶几上温热的茶水，呷一口润嗓子。

  苦，涩。

  谭皇后不喜。

  她深深觑了眼姜嫔，旋即招手来丁嬷嬷：“你去咸福宫，让林淑仪与九皇子过来。”

  等待过程中，谭皇后笑笑：“倒是少见你这么坚持，过往你为人温和，不与人为敌，忽然这么一下，反倒是弄得本宫无所适从。”

  姜嫔涨红了脸，似是无措地攥紧手中的帕子：

  “十公主是嫔妾九死一生诞下的孩子，嫔妾不想让她平白受委屈，这不是她的错。”

  宣帝不知何时又冒出狗头。

  虎头虎脑，完全让人忽视不得。

  谭皇后也注意到姜嫔背后那狗头：“这是……”

  姜嫔不好意思垂眸，让明月上前一步，方便皇后娘娘看清这只傻狗：“十公主喜爱宠物，正巧前段时日宫里下了几只京巴犬，嫔妾便养一只在身边。”

  这只傻狗非要跟来，不然就一直狂吠，姜嫔不得已也让明月带着它来。

  狗篮里的宣帝冒出脑袋，两只爪子耷拉在篮子边缘，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凝望着她们。

  皇后，你认得出朕吗？

  “它天生不足？”谭皇后一下注意它前爪短了一截。

  姜嫔点头：“是。嫔妾瞧它可怜，便养了它。”

  很显然，皇后根本没有认出眼前这只畜生就是当今大周朝天子宣帝。

  看样子这只狗就是九皇子所言要咬他的畜生，姜嫔为了保住它，宁愿禁足五日。

  这狗长得丑。

  身上好几处秃了不说，不吐舌头也不摇尾巴，就定定看着她们。

  谭皇后眼底掠过一丝不喜。

  “汪汪。”皇后。

  “汪汪。”是朕。

  谭皇后：“不过一只畜生，既然冒犯到九皇子，赐死便好，你又何必为它禁足五日？”轻描淡写，一只畜生的命，实在无足轻重，皇后又怎么会在意？

  她眼神很淡，淡得只在宣帝身上掠过一瞬，即刻便回到姜嫔身上。

  可哪怕只有一瞬，宣帝还是能看出皇后温和的眸底下覆着淡漠与轻视。

  皇后，你怎么敢？

  嗤，皇后怎么不敢？眼下他不过是一只狗，一只不能说人话的畜生。

  ……

  林淑仪来时还不清楚发生什么，自然也没注意到儿子那苍白的脸色。

  她一眼就看到姜嫔。

  行礼后，林淑仪施施然坐在丁嬷嬷搬来的杌子。

  谭皇后开门见山直接把姜嫔所言重复一遍。

  “什么？”

  林淑仪下意识望向站在自己身侧的九皇子，见他低着头一副心虚不已的模样，什么都明白了。

  “皇儿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九皇子低着头，两手紧紧攥着自己衣侧的布料，不敢吱声。

  林淑仪拉过儿子：“你说说可是无意说错了？”

  她当然不能让儿子点头承认他是故意的。

  不然，若是传到陛下耳边可怎么办！

  宣帝：不好意思，朕从头看到尾。

  对上母妃那充满鼓励的眼神，九皇子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可是皇子，是父皇的儿子。

  至于十皇妹，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公主，有何惧之？

  他鼓足勇气抬起头：“母后，孩儿不是故意的，孩儿，孩儿只是一时记错了，结果与十皇妹说的时候说错了。”

  林淑仪暗暗松口气，对着姜嫔歉意一笑：“原来是皇儿记错了，倒是委屈十公主，等会本宫派人去与严夫子解释一番。”

  姜嫔勾唇一笑：“九皇子殿下记性不好，记错了事，责罚的却是十公主。不过幸好林淑仪教导有方，想来林淑仪也会让九皇子给十公主道歉吧。”

  刺耳。

  向来温顺的绵羊终于露出锋利的牙齿。

  谭皇后与林淑仪面色微变。

  就连宣帝也转头看了眼姜嫔。

  她倒是固执，执意要让那孽障与女儿道歉。

  林淑仪沉默几息，姜嫔接着道：“总不能一句记错了事，就白白让十公主受罚。嫔妾没读过书，是个粗人，但嫔妾明白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做错事就该道歉。”

  什么道歉？

  他又不是故意的。

  九皇子噘嘴不满，“我不道歉，我没错。”

  “皇儿！”林淑仪瞪他一眼。

  “其实也不全然是皇儿的错。若非十公主临近结束时要去更衣，又怎会有这件事发生？本宫说的没错吧，姜嫔。”

  胡搅蛮缠。

  尖酸刻薄。

  过去林淑仪在宣帝脑海里的印象于此刻尽数消失，只剩眼下这副笑语盈盈却胡搅蛮缠的样子。

  一想起自己之前碰过她，宣帝肠胃翻滚，几乎作呕。

  还生下周正阳这个孽障。

  “汪汪！”

  孽障！

  狗吠声。

  九皇子一下子就看到虎头虎脑的狗子，下意识指着它：“你还没死？”

  想起姜嫔娘娘要他道歉，九皇子就像是抓到什么把柄似的，即刻开口道：“母妃，就是这畜生当时要咬我，您快把它处死，快嘛。”

  小孩子边说边撒娇。

  这一下两下，姜嫔脸上的笑容渐渐落下来。

  “咬你？”

  咬你这个小贱人还不如让姜来这只傻狗去吃屎的好。

  “九皇子可能有所不知，嫔妾养的是只傻狗，根本不会咬人。”

  宣帝一时不清楚自己是先因为姜嫔喊他傻狗而感到愤怒还是因为姜嫔维护他而感到欢喜。

  “不知九皇子那晚做了什么才让这只傻狗竟然会想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