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个……孽障！！！

  端王周郁是个蠢的，那这不代表宣帝允许有人动他！

  他瞅准未央宫换人值守的那个空隙偷偷溜出去。

  狗崽一个月，体型还很小。

  宣帝跑得很慢，前爪的缺陷导致他有心无力。

  跑起来踉踉跄跄的，导致明月那个奴才总喊他笨狗、傻狗。

  母后与周郁关系平淡，哪怕周郁昏在慈宁宫，想必母后也不会让他待在慈宁宫。

  是以周郁那蠢货必定在大明宫。

  距离他变成狗已经过去五日，但没听到无常钟响起，那他应当还没死。

  未央宫里平淡而慵懒的生活一点点蚕食他的理智，吞噬他的过去，诱惑着他渐渐变成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畜生。

  不！

  他怎么能甘心变成一条狗？！

  他要找邓九福他们想办法把自己变回来！

  然而，来往巡逻的侍卫、宫女太监逼得宣帝不得不躲在某一花盆后。

  终于日落西斜。

  夜幕降临。

  宣帝恰好来了感觉，面无表情来到花盆里如厕完。

  无人知晓，不打紧。

  宫道里掌的灯不多，尤其在未央宫这一块更是少。

  宣帝见惯了夜晚大明宫附近红墙夹道的灯火通明，第一次看到暮色暗成这样，蓦然陷入沉默。

  冷清。

  未央宫这里还当真是冷清。

  “……今日听说八公主与十公主两位殿下都被太后娘娘留在慈宁宫，太后娘娘贯来疼爱两位小殿下。”

  “这是什么话？分明是太后娘娘疼爱八公主，至于十公主，那是因为八公主想与十公主玩耍，也让她留下。不然太后娘娘不会让十公主留下的。”

  “你怎么知晓得这么清楚？”

  “我有一姐妹正巧侍奉八公主，我当然清楚。”

  提着灯经过的两位宫女嗓音压低，但这些话还是入了宣帝的耳。

  狗耳灵敏，诚不欺他也。

  “你姐妹命真好，还能伺候八公主，怎么咱们只能在未央宫呢？唉。”

  “有句话咋说来着的，都是命。十公主殿下懦弱又口吃，不怪陛下与太后娘娘不喜她。”

  “是啊，可怜咱们这些底下的奴才。十公主不得宠，咱们也被长春宫、咸福宫的欺负。”

  这两个宫女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钻入宣帝的耳朵。

  他的眉头越来越紧锁，身上毛发隐隐有竖直的趋向。

  等反应过来后，“汪！”已经出声。

  尔等竟敢？！贱婢！

  他的皇嗣，岂是这些下贱的奴才能够议论的？！

  这些奴才当真是胆大包天，罪不容赦！

  “什么声音？狗吠？”

  两宫女脚步齐齐一顿，背后莫名一凉，就像是黑夜中有什么东西带着嗜血的瞳孔深深凝视着她们，恨不得生啖血肉。

  “啊！！快走！”

  两人提着灯几乎是连滚带爬离开这。

  宣帝冷着眼眸望着她们离去。

  哪怕他的公主口吃，哪怕他的公主懦弱，那又如何？那都是他的骨血，是大周朝的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当真该拔了这些贱婢的舌头，以示惩戒的好。

  狗子身形小，宣帝站在地上，抬头发现自己看不到宫墙的墙帽，再仰头，身子一歪，躺在地上方能瞥见墙帽。

  巍峨的高墙，不知路途的大明宫。

  宣帝生平第一次恨自己让姜嫔住在未央宫这等偏远之处。

  他凭着记忆行动。

  小小一只在黑夜里窜来窜去，谨小慎微，没被任何人发觉。

  经过景阳宫，绕过颐和轩，宣帝速度越来越快，偶尔碰到骨折的右腿他也忍着。

  他要变回去！

  “啊啊！有东西！”

  忽然，一宫女高声惊呼，指着京巴狗狗崽的方向。

  一时之间，周围巡逻的侍卫即刻提着刀过来。

  不好。

  宣帝心一紧。

  不少侍卫、太监围上来，一下子把这原先暗沉的地方照亮。

  宣帝躲无可躲。

  这红墙夹道根本没有花盆之类的遮挡物，灯一提过来，霎时就把狗崽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哪来如此丑的狗？”

  “莫非是哪个宫里的娘娘养的？”

  “它这后腿还打着石膏，奴婢听说姜嫔娘娘养的丑狗就是如此。”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回去！

  宣帝两腿一蹬就是跑，奈何四个短腿两个残缺，一下子就被侍卫抓住后颈。

  “嗷呜呜！汪汪汪！”

  放下朕！

  几个侍卫与宫女叽叽喳喳，宣帝被拎在半空中，无论如何挣扎都不得挣脱，最终他放弃。

  肚子打起退堂鼓。

  宣帝浑浑噩噩。

  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古书所言，何等真实？在父皇离世后，他竟是首次体会到这等耻辱难堪的情感。

  “住手。”

  宣帝一怔，一抬头，九皇子快步跑来，身上戴着的玉佩香囊微微晃动，他稚嫩小脸上的惊讶与惊喜怎么都遮不住。

  九皇子没理会奴才的问安声，径直道：“这是我的狗，还不快快给我。”

  皇子殿下发话，无人敢拒绝，连忙把狗毕恭毕敬交给九皇子手里。

  宣帝高高悬着的心稍微放下。

  还好，是他儿子救了自己。

  好不容易送走九皇子，宫女的心一松。

  “怪哉。淑仪娘娘不是不养宠物吗？怎么九皇子殿下说是他养的狗？”

  林淑仪厌恶猫狗，这在宫人心中是心照不宣的事。

  那九皇子是……

  宣帝趴在九皇子怀里，抬眸看着自己的皇子。

  前边有宫女提着灯，后面随行伺候的公公两位。

  人不多。

  九皇子摸着怀里的狗子，心情大好，咧着嘴笑容明显。

  稚儿到底天性纯良。宣帝想。

  至于先前水洼那次，宣帝垂下眼眸。

  那件事仿佛是根刺深深扎进他的血肉，每次想起都是一次刺痛，拔不出来。

  思绪回到过去。

  “父皇，孩儿见过父皇。”

  四岁的九皇子长相可爱，一板一眼给他行礼。

  “抬起头来。”宣帝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淡淡道。

  九皇子小心抬起头，眼睛里尽是孺慕之意，带着明晃晃的尊敬与爱戴。

  不错。宣帝微微点头，深邃的眼窝盯着儿子。

  林淑仪把九皇子教导得不错。

  现实，“十皇妹似乎很喜欢你。可你明明长得丑，爪子还坏了。”

  九皇子小声嘟囔，捏着狗子残缺的爪子。

  下一瞬，他用力一捏，就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要扯掉狗爪。

  “嗷！！”

  剧痛猛然袭来。

  思绪猛然回笼。

  宣帝的脸因痛苦而扭曲，疼痛像一根尖锐的钢针无情地刺入他的神经，痛得他冷汗直流，不禁弯下了腰。

  这个……孽障！！！！

  一股下意识的杀意一刹那从宣帝眼底划过，快得无人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