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谈价

  翌日，天刚蒙蒙亮，李远望就醒了，一看窗外，估摸着才七点钟。

  旁边的林静怡还裹着被子，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他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软的腰，侧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媳妇的睡颜。

  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林静怡一边的脸蛋，软乎乎的。见老婆没反应，又伸出另一只手，戳了戳另一边脸蛋。

  嘿，还蛮好玩的。

  睡梦中的林静怡似乎感觉到了打扰，无意识地嘟了嘟嘴，那模样看得李远望心里发笑。

  不过很快，林静怡就动了动，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全卷了过去，露出了光洁的脊背。

  海边的清晨还有些凉意，李远望赶紧把被子拉上来，给她盖好。

  两人都还没穿衣服呢。

  他在床上又搂着媳妇赖了一会儿，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最后还是咬咬牙，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穿好衣服后，他俯身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睡梦中的林静怡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被打扰了清梦。

  看着她这皱眉头的样子，李远望只觉得可爱，毕竟才二十岁，正是青春鲜嫩的年纪。

  亲完后，他又驻足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房门。

  堂屋里，娘张桂英已经坐在小马扎上开始编地笼了。

  见到李远望这么早出来，她还有些惊讶：“今天咋起这么早？”

  “睡醒了就起了。”李远望随口应道，自己去灶台边找了点剩饭，就着咸菜呼呼吃起来。

  吃完，他抹了把嘴，对娘说：“娘，等会儿您晚点再去喊静怡起来，让她多睡会儿。”

  张桂英是过来人，哪能不明白，脸上露出些了然的笑意，摆摆手道：“哎呀，我知道，用你小子嘱咐？不过你起这么早干啥去？”

  “我趁早去问问阿贵买船的事啊，要是价钱合适，今天就给买下来。”

  “这么着急啊，不过也是，早买早用。”他娘听他这么说，也点了点头：“那你去吧，好好跟阿贵说。”

  “知道了娘，我走了。”

  离开家后，李远望一路小跑着往阿贵家去。

  阿贵家住在东街街尾，离码头近，那艘旧木船就拴在屋后不远的海边。

  到了阿贵家院门口，李远望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是阿贵他娘，见到李远望，她脸上就堆起了笑。

  “是远望啊，这么早？是不是又要租船？快进来坐。”

  “阿婆，今天不是来租船的。”李远望跟着进了院子，也没多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我是听说……您家这船打算卖？我想问问价。”

  “买船？”阿贵娘显然没料到是这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摇头，““卖船？这船我们还要用呢……”

  “卖！”

  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打断了阿贵娘的话。

  只见阿贵爹慢悠悠地从里屋踱了出来。

  “船放着也是放着，你诚心要，我们就卖。”

  阿贵娘一听就急了，忙上前拉住老伴的胳膊，嘀嘀咕咕了好一阵，李远望也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只好耐心的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阿贵娘才转过身，脸上没了刚才的热情。

  “远望啊，既然你想买，那我们……就要六百块吧。”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船别看旧，木板都是好料子，扎实着呢！”

  六百块？李远望差点没忍住直接骂出来。

  一条全新的小木船，找船匠打一条也就七八百块钱，好一点的也就小一千。

  你这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旧船，居然敢开口要六百？

  阿贵爹在一旁似乎也觉得这价有点离谱，咳嗽了一声，插话道：“咳……六百是有点……这样，五百六，你看行不？”

  五百六？李远望心里那点期待彻底凉了。

  这价钱跟他心理预期差得太远。他脸上没表露太多，只是笑了笑，语气淡了些。

  “叔，婶子，这价钱……比我预想的要高不少。我回去再跟我家里人商量商量吧。”

  说完，他也不多纠缠，客气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阿贵家院子。

  一出院门，李远望就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想钱想疯了吧！当我是冤大头？”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这村子里有旧船想出手的又不止他阿贵一家，实在不行，他多加几百块直接找船匠订条新的算了！

  回到家，张桂英还在堂屋里编地笼，见他这么快回来，抬头问道：“咋样？说了吗？他们要多少钱？”

  李远望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没好气地说：“说了。阿贵他娘张口就要六百，他爹后来松了口，也要五百六。”

  “五百六？！”张桂英一听，眉头紧紧皱起，“他们家人想什么呢？这心也忒黑了！一条新船才多少钱？他们那破船用了多少年了，还敢要这个价？”

  “算了娘，他们价格高，大不了咱不买了。又不是非他家的不可。”

  张桂英还是气不过，嘴里念叨着：“就是！这家人真是想钱想疯了，也不想想，除了咱家，这年头，还有谁会去买他那条破木船！”

  而就在他娘还在院子里气不过地念叨时，院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李远望有点疑惑，这么早会是谁？难不成是听说陈狗子回来了？

  他起身走过去打开院门，一看，外面站着的竟然是阿贵他爹一个人。

  阿贵爹脸上堆着不太自然的笑，先开了口。

  “哎呀，远望啊，走那么急干嘛？价格嘛，好商量的嘛。”

  他心里有点摸不着这是什么意思，刚才在他家自己走的时候不追出来，这会儿怎么还专门追到家里来了？

  “叔，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快进屋坐。”

  他想看看这老爷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阿贵爹进了堂屋，张桂英也立刻收起了刚才愤愤的表情，换上笑脸打招呼。

  “他叔来了，快坐快坐。”

  简单的寒暄过后，阿贵爹也没多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

  “远望啊，刚才那个价格，我回去又想了一下，确实……是有点高了。这样，你说说，你心里觉着多少钱能接受？”

  李远望看着阿贵爹带着点急切又有些尴尬的脸色，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老爷子亲自上门讨价还价，看来比他这个买船的要急。

  那他就不用先着急了，便试探着报了个价：“叔，您要是诚心卖，我呢，也是诚心买。四百八，您看行不？”

  这个价格报出来，阿贵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显然觉得低了。

  李远望却不着急，好整以暇地等着。他打定了主意，超过五百就绝对不要了，干脆加点钱去订条新的。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阿贵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似乎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一咬牙：“行！四百八就四百八！我卖了！”

  这下反倒让李远望有点意外了，这价砍得比他预想的顺利。

  他顺手给阿贵爹倒了杯水递过去，装作不经意地问：“叔，您这……不用再跟阿贵哥商量一下吗？”

  阿贵爹接过茶杯，也没喝，只是捧在手里，叹了口气。

  “唉，实话跟你说了吧。昨天阿贵就跟我说了，这船得卖。而且……我家那艘大船的柴油机，最近有点毛病，得修，不然耽误出海。可家里的钱……全被我那儿媳妇拿走了，说是要搞什么投资，能赚大钱。我们老两口也不懂这个，钱拿出去就没了音信。这不，等着钱修机器呢，没办法，只好把这小船卖了应应急。”

  原来是这样。

  李远望心里恍然，怪不得态度转变这么快，还主动追到家里来，是急着等钱用。

  他娘在一旁听了，也附和着叹了口气：“现在这年轻人啊……唉，都不跟家里商量一下的。”

  “是啊，”阿贵爹一脸无奈，“所以远望，就按你说的，四百八。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把钱拿过来，船你就直接摇走。”

  “成，叔，那就这么说定了。”李远望这次答应得很爽快，“我下午就把钱给您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