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扯皮

  两人走到娘和大嫂赶海的地方时，那两人正弯腰在滩涂上挖蛤蜊。

  听到脚步声，她们直起腰来，一看见李远望肩上那庞然大物，都吓了一跳。

  “远望你扛的这是个啥怪物？”

  大嫂也惊得后退半步，等看清那布满网状花纹的鳗鱼身子，才不确定地问：“这……这是花鳗？”

  李远望把花轻轻放在滩涂上，他俩这才敢凑近细看。

  他娘围着花鳗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还真是花鳗！”

  “这得有一米多长了吧？瞅着得有三十来斤。”大嫂王秀英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羡慕，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花鳗冰凉滑腻的身子。

  “远望，这能卖多少钱啊？”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小叔子怎么回回运气都这么好，自己赶海半天也就捡点蛤蜊，他倒好，随手就捞到这么个大家伙。

  “具体价钱还真说不准，花鳗这玩意赵二那儿也不常收，等去问问才知道。”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显摆了，赶紧装起来。”张桂英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扯开一个麻袋，“这么扛着招摇过市的，像什么话。”

  他本来还想多扛一会儿，想威风凛凛地从村里走一遭，但转念一想，确实太招摇了。万一招人眼红咋办？

  老老实实地帮娘把花鳗塞进麻袋。

  那鳗鱼实在太长，尾巴还露在外头一截，娘又找了根绳子把袋口扎紧。

  “走吧走吧，天色不早了，卖掉这条花鳗该回去了。”

  大嫂最后看了眼麻袋里那截露出来的花斑尾巴，轻轻叹了口气，怎么不是自己发现的呢？

  一行人抬着装在麻袋里的花鳗往赵二家走，只是路上还是碰到了几个没去赶海的，见到他们这阵势又上来凑热闹。

  “你们这麻袋里鼓鼓囊囊的，装的啥好东西？”一个汉子扛着锄头，好奇地凑过来。

  等李远望把麻袋口子稍微松开些，露出那硕大的鳗鱼头，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吸气声。

  “我的乖乖，这是花鳗？咋这么大个儿？”

  “好家伙，这得有一米多长了吧？从哪儿弄来的？”

  “远望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又听了一遍这种话，李远望也见怪不怪了，他娘在一旁挤开人群：“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还得赶着去赵二那儿呢。”

  正说着，就见李根生背着手从村口方向走过来，他是算着涨潮的时间来接家里人的。

  瞧见儿子几人围着的麻袋，以及那截醒目的尾巴，脚步顿了顿，脸上却没太多惊讶。

  自从上回儿子搞回来那条两百多斤的龙趸后，他对这种场面已经有点习惯了。

  走到近前，眼皮都没抬，只随口问了一句。

  “又在哪儿捡的？”

  “就湾子滩那边，退潮困在个小水洼里了。”

  “嗯。”李根生听完，只从鼻子里应了一声，便不再多问，自然地搭了把手，帮着一起抬那沉甸甸的麻袋。

  没听到爹的惊叹，李远望心里反而有点不得劲，他凑近些说：“爹，这可是花鳗，不是普通海鳗。”

  “我知道啊。”

  “您就……没啥别的想说的？”

  “你要我说啥？”李根生斜了他一眼。

  李远望被噎了一下，总不能直说想听老子夸两句吧？那也太厚脸皮了。

  他只好哼哼两声，不说话了。

  在旁边看完全程的林静怡，自然知道自家男人那点小心思，抿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一行人抬着麻袋走到赵二的收购点时，赵二正蹲在地上处理几筐杂色蛤蜊，是他老婆刚捡回来的。

  见到他们这阵势，赵二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眼睛盯着那显眼的大麻袋。

  “抬的啥好东西？这么大阵仗。”

  指了指麻袋口露出来的那截尾巴，李远望卖起关子：“考考你，看这尾巴能认出是啥不？”

  赵二一听也来劲了，凑近仔细瞅了半天，挠挠头道：“鳗鱼呗，还能是啥？”

  “那你说是哪种鳗鱼？”

  他这下卡壳了，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值钱的就是花鳗，可那玩意儿哪是赶海能随便捡到的？

  “总不能是……花鳗吧？”

  “嘿！”李远望打了个响指，“恭喜你，猜对了！”

  赵二眼睛瞬间瞪大了，一下子凑得更近：“真是花鳗？你可别唬我！”

  “我唬你干啥？”说着，便松开了麻袋，里头那条大花鳗“噗通”一下滑了出来，落在赵二面前的空地上。

  那惊人的个头和独特的纹路，让赵二倒吸一口凉气，立马蹲下身仔细查看。

  “我的乖乖……还真是花鳗！还是这么大个头的！”

  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鱼身，又比划了一下长度，“这得有一米二了吧？少见，真少见！”

  旋即赶紧起身从屋里翻出个老旧的布尺，量了量，甚至还不止一米二，足足131CM。

  “一米三……真够大的，我估计应该有四十斤……来来来，搭把手。”

  “39斤2两！可惜，就差8两就破40斤了。”

  李远望却丝毫不觉得可惜，超不超过40斤跟价格可没关系，又不是那种到达某个体重价格就能翻倍的鱼。

  于是直接就问道：“二叔啊，准备多少钱收？”

  “这花鳗稀罕是稀罕，但要的少，也就酒店的有路子，你看四块五……四块六……四块七……最多五块，五块一斤咋样？”

  在赵二报价的时候，李远望也一把揽住他，笑看着他，迫于压力，再加上自己也心虚，赵二只好频繁改口。

  “五块一斤也低了，至少六块一斤。你也别唬我，这花鳗我拿去镇上绝对不缺人收，他们做酒店的就想要这种货，所以二叔你就别压价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空着的那只手就自然而然地伸进赵二的上衣口袋，摸出半包烟，虽然自己不抽，但还是熟练地抖出一根，顺手夹在了赵二的耳朵上。

  “老弟啊，我的好老弟！我真没压你价！六块那是上半年的事！现在行情真就这个数，我赚点辛苦钱，跑腿搭关系的也不容易……”

  李远望没理会他的诉苦，揽着他往旁边又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

  “二叔，这儿没外人，咱俩就别绕弯子了。我明告诉你，这鱼我拉去镇上，六块一斤随便卖。你给了这个价，转头跟酒店老板说道说道，就说是极品野生大花鳗，费老大劲收来的，怎么也能再加点，中间差价不就是你的？你要是不给，那我现在就去路口拦车，直接去镇上。到时候，你可是一分钱都落不着。”

  他松开赵二，拍了拍他的胸口：“怎么样，二叔？是让我现在就走，还是你痛快给个六块，咱们银货两讫，你还能有点赚头？”

  赵二看着李远望笃定的眼神，又瞅了瞅地上那条品相极佳的大花鳗，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他知道这小子现在门儿清，不好糊弄了。

  最终，他像是牙疼似的吸了口气，一跺脚。

  “行行行！六块就六块！你个臭小子，现在比猴还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