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先高兴，又失望

  开出港口后，海面渐渐开阔起来，李根生这才把舵轮交给儿子。

  “稳着点开，别猛打方向。”

  李远望一上手还有点激动，推操纵杆力太大了，船头忽地向右一偏，整个船身跟着晃了一下，差点把靠在船舷边的水桶掀翻。

  “慢点！”李根生吼了一嗓子，“跟你说了别急！这是开船，不是骑自行车！”

  李远望缩了缩脖子，赶紧减小油门，照着他爹的指示一点点调整方向。

  过了十来分钟，总算开得稳当了些。

  李根生看他差不多了，便打了个哈欠：“你盯着点，我眯一会儿。照着这个方向开，大概一个钟头就到了。”

  说完竟真的靠在船舷边，没多久就传来了鼾声。

  没了爹在旁边盯着，李远望起初还有点紧张，手心一直冒汗。

  开着开着也就习惯了，一边注意着海面，一边时不时看一眼他爹昨天教他认的简易罗盘。

  开了许久，他掏出那块电子表看了看，已经五点多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海平面的轮廓清晰起来。

  他轻轻推醒父亲：“爹，到了没？都快五点半了。”

  李根生睁开眼，揉了揉脸，站起身四下望了望。

  “再往前开一点，看到那个像乌龟背的礁石没有？往那边靠。”

  李远望依言调整方向，又开了十几分钟。

  “就这儿了。”

  李根生说着，开始往船尾搬拖网。

  李远望刚停下船，正要过去帮忙，眼角忽然瞥见不远处海面上飘着个白色的东西，随着波浪起伏。

  由于天色还不是很亮，看不太清。

  “爹，你看那是什么？”

  李根生眯着眼望了望：“看不清，兴许是塑料布或者垃圾袋吧。”

  李远望越看越觉得不像，干脆打开头灯照过去。

  灯光下，那东西体积不小，随着海浪轻轻晃动着。

  “我开过去看看吧？”

  “去吧，小心点，别撞上什么杂物。”

  李远望重新发动柴油机，小心地朝那团漂浮物驶去。

  距离拉近后，才那是一条刚死不久的海猪，体型不小，约莫一米多长，深灰色的皮肤在海浪里若隐若现，看起来还很新鲜。

  “是头海猪！”李远望喊道，“刚死没多久的！”

  海猪其实就是江豚，体型大部分都在一米到两米之间，体重能到两百斤以上，不过他们这条不大，就一米多长，估计也就百来斤。

  江豚也有两种，一种是长江江豚，已经完全适应了淡水的生活。

  还有一种是东亚江豚，这种江豚则主要是生活在沿海地区，偶尔也会进入江河区域，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海里，他们发现的这条便是后者。

  李远望仔细打量着漂浮的江豚，灰色的脊背在晨光中泛着水光。

  “这是咋死的？身上也没见着渔网和螺旋桨的伤口啊。”

  李根生探身过来，用脚轻轻拨了下江豚柔软的腹部，判断道：“估计是追鱼群撞上暗流了。可惜了，还是个半大的。”

  “趁着新鲜赶紧捞上来，回去还能卖给赵二。”

  “好嘞！”

  李远望应了一声，熟练地拿过带钩子的长竹竿，小心地钩住海猪的身体，和李父一起用力，将这只海猪拖上了船板。

  湿漉漉的江豚躺在船板上，占了不小一块地方。

  李远望看着这意外的收获，心里美滋滋的，觉得是个好兆头，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别傻乐了，”李根生拍了下他后脑勺，“赶紧过来下网。”

  “哎，来了！”

  李远望收回心思，赶紧走到船尾帮忙。

  父子俩合力将沉重的拖网理顺，然后缓缓放入海中。

  网衣入水，带着浮标和铅坠沉入深处，很快就在海面上只剩下几个漂浮的标记。

  下好主网，李根生便去照看柴油机，控制着船速开始拖网作业。

  李远望一时没了事做，想起自己带的那两个地笼。

  他拿起地笼，又找出个小桶，里面是几颗在码头捡的淡菜。

  他用石头砸开淡菜壳，把肥嫩的肉掏出来，塞进地笼中间的饵料盒里，又往里扔了两块石头增加重量。

  李根生一边掌舵，一边瞥见他的动作，还是那句话：“瞎折腾，那玩意儿能逮着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李远望头也不抬地忙活，“试试呗，万一有螃蟹进去呢。”

  做好准备后，他走到船舷边，将地笼用力抛了出去。

  地笼带着绳索咕嘟咕嘟地沉了下去，等了挺久，手里的绳子才不再往下溜，看来这地方水确实不浅。

  他把绳索另一端在船舷的铁环上系牢，另一个地笼也如法炮制。

  都忙活完了，真正的等待时间才开始。

  李根生不放心让他来操控渔船进行拖网这么需要经验的活儿，李远望只好在船上干坐着。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四周只有柴油机的轰鸣和海浪的声音。

  他只好无所事事的靠在船舷边望着无际的大海。

  之前几次出海，天边总堆着厚厚的云，太阳还没露脸就被挡了个严实。

  今天倒是难得，头顶上万里无云，像一块洗过的青灰色大布。

  最先是一抹很淡的亮色，给海天线镶了道模糊的白边。

  接着，那白色底下透出些微的黄，黄又渐渐染上橙红。

  海面也跟着变了颜色，近处的墨黑褪成了深蓝，远处那一片橙红映在水上，随着波浪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金鳞。

  太阳也一点点从海天相接处冒出来，很快就挂在了天上，把海面照得波光粼粼。

  李远望看得有些出神，突然觉得此时如果林静怡在身边该有多好

  直到他爹在船尾喊了一嗓子：“别发呆了！过来看着点网浮子！”

  李远望应了一声，揉了揉被阳光刺得有点花的眼睛，朝船尾走去。

  最后等了快两个钟头，海面上的浮漂终于往下沉了沉。

  他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差不多了，起网吧。”

  李远望赶紧过去，心里带着点期待。

  因为有先前的海猪在，又等了这么久，他觉得这回网里怎么也该有点像样的货色。

  父子俩一起用力，把拖网往上拉。

  网一出水，李远望就迫不及待地探头去看，心却一下子沉了下去。

  除了几条巴掌大的黑鲷鲷还算像样，剩下的全是手指长的小杂鱼。

  “怎么尽是这些……”

  李远望大失所望。

  倒是李根生面色如常，一边解着网绳一边说：“这有啥奇怪的？天天都能网上大货那才叫邪门。像前阵子那样天天爆网，是咱们运气好。这样的才是常事。”

  听到他爹这么说，李远望叹了口气，也只能接受了。

  想着自己也是理所当然了。

  要是能天天爆网，那渔民们不就早成富豪了。

  好在网底还有三四只梭子蟹，这一网也不算真正的空了。

  李根生用脚踢了踢装鱼的桶：“别愣着了，过来把螃蟹解出来，小心点别被夹着手。”

  李远望蹲下身，开始从纠缠的网线里小心地摘那些螃蟹。

  螃蟹挣扎得厉害，溅了他一脸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