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去林家

  林德海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阿旺嫂，你没听错吧？是李远望？李根生家那个小的？”

  阿旺嫂一看是他，立刻来了精神。

  “哎哟，海子哥你回来了？没错！就是他！村里都传遍了！都说远望那孩子这回可真是这个！”

  她翘起大拇指。

  “不光救了人，听说那天他们出海，就是因为远望才发现那么多的马鲛鱼，卖了老些钱呢！”

  另一个婆娘也附和。

  “是啊是啊，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看来远望这孩子是彻底转性了，肯吃苦了，也有担当了！”

  林德海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心里第一反应还是不信。

  李远望什么德行，他还能不知道？

  自己女儿林静怡那点心思他不是看不出来，可就因为清楚李远望的懒散不着调，他才坚决反对，怕女儿以后跟着他吃苦。

  能吃得了出海的苦？还能在风浪里救人？这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他含糊地应和了两句，推门进了自家院子，心里却像被投了颗石子的水面，再也平静不下来。

  晚饭桌上，他扒拉着米饭，看着林静怡，欲言又止。

  但还是没说话。

  林静怡当然知道自己老爹想说什么，但她也不主动开口。

  哼，想知道？问我啊！

  最后林德海还是没问，吃完饭后，就去照顾床上的老伴了。

  第二天他去码头给一条船调试发动机，碰见相熟的老渔民，又旁敲侧击地问起这事。

  老渔民叼着烟袋，眯着眼点头。

  “嗯，是真的。远望那小子，以前没看出来，关键时刻真有股狠劲。

  “那天的浪，我看着都怵，他敢往下跳，是条汉子。”

  修完机器，他去村头供销社买烟，店主孙老头一边找零一边啧啧称奇。

  “老李家的三小子，这回可真出息了！救人的事假不了，镇上都知道啦！”

  一连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答案都大同小异。

  林德海心里的不信，渐渐被一种巨大的惊愕和困惑所取代。

  那小子……真的转了性？

  他扛着工具箱往家走，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远望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嬉笑不正经的样子。

  可现在……

  林德海停下脚步，望着李家小院的方向，想法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但他心里的困惑还没完全消散，一整天都在暗中观察和打听，得到的消息却让他也慢慢相信了。

  李远望那小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林德海咂摸了一下嘴，第一次对这个他瞧不上的人，生出点复杂难言的探究来。

  然而还没等他主动去找李远望确认，这小子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天下午，林德海正坐在自家院里准备工具，脑子里还在琢磨这事。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是几下不算太响亮的敲门声。

  “咚、咚咚。”

  林德海抬起头，看了看天色，有些疑惑。

  都晚上了，这个时间点，谁会来串门？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一开，林德海就愣住了。

  只见李远望正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东西！

  一条用稻草绳拴着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看着得有四五斤重！

  另一只手还拎着两包用油纸包着、方方正正的玩意儿，看着像是什么药材之类的补品。

  李远望显然也没想到开门的会是林德海本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一步。

  这是被揍了几次后形成的条件反射——见了林德海就想溜。

  但这次，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海子……海子叔。”

  林德海看着眼前的李远望，也是微微一怔。

  这小子……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了。

  虽然眼神里还有点以前的怯，但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站姿也稳当，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东倒西歪的。

  但他还是下意识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

  没等李远望回答，旁边正在晾衣服的阿旺嫂看到了这一幕，立刻笑着插话。

  “哎哟！这不是远望嘛！咋啦？提着礼来看你未来老丈人啦？这是好事将近了？”

  李远望被她说得脸一热，赶紧摆手：“阿旺嫂，你别瞎说！我……我就是来看看海子叔婶子。”

  阿旺嫂咯咯直笑。

  “懂！懂！婶子都懂！快进去吧！林大哥，人家孩子一片心意，你可别把人拦外头啊！”

  林德海被阿旺嫂这么一嚷嚷，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他瞪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阿旺嫂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略显局促但眼神还算坦荡的李远望，以及他手里那份不算轻的礼。

  他沉默了几秒钟，心里那点固有的偏见和眼前看到的事实剧烈交锋。

  最终，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语气依旧有些生硬，但却说出了一句让李远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

  “……进来吧。”

  说完，他也没等李远望，自己先转身往院里走了。

  李远望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林叔……居然让他进门了？！

  没拿扫把赶他，也没开口骂他？！

  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心头一阵狂喜，又强压下去，赶紧应了一声。

  “哎！谢谢海子叔！”

  阿旺嫂在一旁看着，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

  李远望今天会来，其实是有缘由的。

  今天早上一家人围坐着吃饭时，张桂英无意间提起了那天码头上刘红梅说风凉话的事。

  说着说着，她忽然想起来，对李远望说道。

  “对了，远望，那天你不在跟前，没看见。刘红梅那嘴皮子不饶人，说得难听，当时静怡那丫头也在，还站出来替你、替咱家说了好几句公道话呢！”

  “小姑娘家家的，脸皮薄，为了跟你撇清关系，平时见人都绕着走，那天倒是鼓起勇气顶了刘红梅几句，小脸都争红了……”

  这话落在李远望耳朵里，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心湖，漾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他脑子里几乎立刻就浮现出了林静怡攥着小拳头，脸颊绯红，努力地为他家说话的样子。

  这画面让他心里莫名地一热，又有点酸酸涩涩的。

  于是吃完饭后李远望就跟爹娘商量，说想去林家看看。

  李根生和张桂英一听，自然是一百个赞成！

  他们巴不得小儿子能跟林家多走动走动，改改印象。

  张桂英还特意塞了二十块钱给李远望，让他去供销社买点像样的东西提过去，别空着手。

  李远望拿着钱，也没省着，买了最大最肥的一条五花肉，又挑了些红糖、红枣之类的补品，这才鼓起勇气敲响了林家的门。

  此刻，他真的站在了林家院里，听着身后阿旺嫂带着笑意的调侃，看着前面林德海那不算热情但至少没赶人的背影，手心都有些冒汗。

  他深吸一口气，提着东西，跟着林德海走进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