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李远望在家吗？

  灶房里很快飘出了诱人的香气。

  李远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眼巴巴地瞅着灶房门口。

  终于，张桂英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出来了。

  一大盆奶白色的鱼丸汤，汤里飘着翠绿的葱花。

  一盘清蒸海鲈鱼，鱼肉雪白，上面铺着细细的姜丝和葱丝，淋着亮晶晶的酱油香油。

  还有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

  “开饭了！”

  张桂英把饭菜摆上桌，招呼着。

  李远望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就要去夹。

  “等等！”张桂英眼疾手快，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李远望吃痛缩回手。

  “娘，干啥呀？饿死了！”

  张桂英没理他，转身从灶房又拿出一个粗瓷大碗，里面装了满满一碗白生生的鱼丸，少说也有一两斤。

  她把碗塞到李远望手里。

  “去！给你大哥家送去！远山手伤了，石头也感冒着，给他们也尝尝鲜！”

  李远望看着桌上那盆诱人的鱼丸汤，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他嘟囔着：“吃完再去呗……”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张桂英瞪了他一眼，“你大哥今天出力最多，还受了伤！赶紧的！送完回来吃饭！”

  李远望没办法，只好端着鱼丸，磨磨蹭蹭地往外走。

  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桌上的饭菜，肚子叫得更响了。

  大哥李远山家就在隔壁，几步路就到了。

  李远望推开院门，正好看见大嫂王秀英在灶房门口淘米，准备煮晚饭。

  “大嫂！”李远望喊了一声。

  王秀英抬起头，看到小叔子端着碗过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哎哟，远望来了！快进来！这是……？”

  “娘让我送点鱼丸过来，给大哥和石头尝尝。”李远望把碗递过去。

  王秀英接过碗，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鱼丸，眼睛一亮，笑容更盛了、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娘真是太客气了！快进来坐会儿！”

  “不了不了！”

  李远望连连摆手，“家里饭都做好了，等着我回去吃呢！大嫂你忙，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生怕再耽搁一秒。

  “哎！远望！等等！”

  王秀英还想留他，但李远望已经快步走出了院子。

  刚出大哥家的院门，李远望正准备撒丫子往家跑，裤腿却被一只小手拉住了。

  他低头一看，是裹得像个粽子、小脸通红的石头。

  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正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他，鼻子一抽一抽的，使劲嗅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鱼丸香味。

  “二叔……”石头吸溜了一下鼻涕，声音囔囔的，“好香啊……是鱼丸吗？”

  李远望看着小侄子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小馋猫！鼻子还挺灵！是鱼丸，你娘不是刚端进去吗？一会儿你就能吃到了！”

  石头却摇了摇头，小嘴一瘪：“娘肯定舍不得煮……”

  “嗯？”李远望一愣，“为啥舍不得？这不都送来了吗？”

  石头小声说：“娘肯定要把鱼丸留着，不舍得吃的……”

  李远望听了这话，脚步顿住了。

  他想起大嫂王秀英的性子。

  确实，这个嫂子，是出了名的节俭，甚至可以说是抠门。

  对外人抠，对自己更抠。

  一年到头，家里难得见几次荤腥，衣服破了补了又补，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不过也正是这样，石头才能一直有学上。

  村里不少人家，孩子到了年纪就因为交不起学费或者觉得读书没用，早早地跟着大人出海或者干农活了。

  可石头，却一直在村里的小学徒读书，虽然成绩不算拔尖，但从来没听说因为学费问题耽搁过。

  而且后来石头还去镇子上初中和高中，最后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前世的李远望一直都觉得嫂子太小气，连带着大哥也跟着受委屈。

  但重生过来他是明白的，没有嫂子这样勤俭，石头也不可能上大学。

  他明白嫂子的做法，但看着石头眼巴巴的样子，心里实在不忍。

  直接喊大哥一家过去吃饭？

  大哥李远山肯定不肯，分家了吃一顿两顿还行，但总去爹娘那边蹭饭，就不行了。

  会被人说闲话的。

  所以李远望只能带着石头一个人。

  他还交代了一句：“咱们得说好，是你自己馋了，非要跟着二叔去的，可不是二叔带你的啊！”

  “嗯嗯！”

  石头哪管那么多，只要能吃到鱼丸，说什么都行。

  两人转身就往院子走。

  回到自家堂屋，饭菜的香气更浓了。

  张桂英刚摆好碗筷，看到儿子抱着小孙子进来，愣了一下。

  “远望？你咋把石头抱过来了？不是让你送鱼丸吗？”

  李远望把石头放下，嘿嘿一笑：“娘，鱼丸送过去了。”

  “石头这小子，鼻子灵得很，闻着咱家鱼丸香，非要跟着我过来。我就带他过来了。反正添双筷子的事儿嘛！”

  石头很配合地吸溜了一下鼻涕。

  “奶奶，我想吃鱼丸。”

  张桂英看着小孙子那副馋样儿，再看看儿子那点小心思，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当然知道小儿子打的什么主意，但石头都来了，总不能赶出去。

  她白了李远望一眼，没好气地说。

  “行了行了！就你鬼主意多！赶紧洗手去！石头，来，奶奶给你拿碗筷！”

  “哎！谢谢奶奶！”

  石头立刻破涕为笑，小跑着去洗手了。

  李远望也赶紧去洗手，心里乐开了花。

  很快，一家人围坐在桌边。

  张桂英给石头盛了一碗奶白色的鱼丸汤，又夹了一大块清蒸鱼肚子上的嫩肉，挑干净了刺，放到石头碗里。

  “慢点吃，小心烫！”张桂英叮嘱道。

  石头哪里还顾得上烫，吹了两口气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鱼丸。

  Q弹鲜美的滋味在嘴里炸开，小家伙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李远望终于可以大快朵颐了。

  他先舀了一大勺鱼丸汤，吹了吹，连汤带丸送进嘴里。

  鲜！真鲜！

  鱼肉的鲜甜和汤底的醇厚完美融合，喝下去整个胃都暖了。

  他又夹了一块清蒸的，鱼肉雪白细嫩，入口即化，带着姜葱的清香和酱油的咸鲜，好吃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他吃得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李小草也不甘示弱，小嘴塞得鼓鼓囊囊。

  连李根生也胃口大开，多喝了一碗汤。

  张桂英看着一家人吃得香，虽然心疼那“飞走”的十几块钱，但心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一大盆鱼丸汤，一大盘清蒸鱼，还有一碟咸菜，竟然被吃得七七八八。

  鱼丸汤见了底，清蒸鱼也只剩下一点点鱼头和鱼尾。

  “嗝——！舒服！”

  李远望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晃荡着朝着自己那间小偏房走去。

  张桂英正收拾碗筷，听到这声饱嗝，没好气地又瞪了他一眼。

  “吃完就躺，也不怕积食！”

  李远望嘿嘿一笑，也不反驳，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回到房间，他靠在床头，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窗外，雨已经完全停了，天空露出了些许星光。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海浪声。

  他望着窗外黑黢黢的海面，听着熟悉的涛声，吃饱喝足的满足感让他眼皮越来越重。

  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太累，此刻放松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打了个哈欠，身子慢慢滑下去，裹紧了被子，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连梦都没有做。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李远望好像听到外面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还挺大。

  “远望！远望！在家吗？”

  “李远望！李远望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