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先斩后奏

  下午，外面的大雨虽然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小雨淅淅沥沥地没个完。

  李远望被困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

  大哥李远山吃了点东西，靠在床上休息，手还吊着。

  大嫂王秀英得了两百块钱，现在正开心着呢。

  爹娘在堂屋收拾东西，小声说着话。

  百无聊赖的李远望，看着同样无聊的李小草和李江。

  石头感冒还没好利索，被裹得像个粽子，小脸通红，鼻涕时不时地流下来，被他用袖子胡乱一抹。

  “小草，石头，过来！”

  李远望招呼着，从自己床底下翻出一副磨得边角都发毛的扑克牌。

  “玩牌不？赢花生瓜子！”

  一听有吃的，两个小家伙眼睛都亮了，立刻凑了过来。

  三人盘腿坐在李远望的床上，用几颗花生和一小把瓜子当“赌注”，玩起了最简单的“争上游”。

  李远望毕竟年纪大，脑子也活络，牌技比两个小毛孩强得多。

  一下午过去，他面前的花生瓜子堆成了小山。

  小草面前只剩可怜巴巴的两颗花生，石头更惨，输得精光，只剩下一把鼻涕。

  “呜……不玩了！二叔欺负人！”

  石头看着李远望面前堆成小山的“战利品”，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小手，嘴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嚎啕大哭。

  李小草虽然没哭，但也眼巴巴地看着李远望面前的花生瓜子。

  这年头，花生瓜子虽然不像过去那么金贵，但也不是能天天敞开了吃的零嘴。

  李远望看着两个小家伙可怜兮兮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面前的花生瓜子往中间一推。

  “行了行了，别哭鼻子！二叔逗你们玩的！来，分分分！小草，石头，都有份！”

  他抓起花生瓜子，给李小草分了一大把，又给石头也分了一大把，还特意多给了他几颗。

  “喏，拿着！别哭了啊！鼻涕擦擦！”

  石头一看有吃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破涕为笑，用袖子使劲擦了擦鼻涕，喜滋滋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剥开花生就往嘴里塞。

  李小草也开心地笑了，小心地把分到的零嘴揣进自己的小口袋里。

  看着两个小家伙满足的样子，李远望虽然面前空了，心里却觉得挺乐呵。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到了晚上，李远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白天那惊心动魄的海上经历、码头上众人的惊叹、家里分钱的喜悦……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但最后，占据他脑海的，却是船舱里那条肥美的海鲈鱼！

  中午因为要烧热水，所以张桂英只是热了点剩菜剩饭。

  那点剩饭，根本不解馋。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条鱼！

  清蒸？红烧？还是炖汤打鱼丸？

  想着想着，他仿佛感觉到那鲜美的滋味就在舌尖打转。

  实在忍不住了，悄悄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门。

  来到堂屋，这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他看见娘正坐在矮凳上，给坐在椅子上的爹揉着腰。

  李根生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嘴里不时发出轻微的吸气声，显然今天在船上顶着风浪救人累得不轻，腰上的老毛病又犯了。

  李小草正蹲在堂屋角落那个大水缸旁。

  水缸里，那只巨大的龙虾静静地伏在水底，偶尔动弹一下。

  她好奇地用一根小木棍，小心翼翼地戳着龙虾坚硬的甲壳，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看到李远望出来，李小草眼睛一亮，立刻丢下小木棍，扑了过去。

  “二叔！”

  李远望赶紧竖起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她小声点。

  他弯下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小草说：“小草，晚上想不想吃鱼？”

  “吃鱼？”

  李小草眼睛瞪得溜圆，随即用力点头，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想！想吃大鱼！水桶里那条大鱼吗？”

  她指的是院子里那个大木桶里的海鲈鱼。

  “对！就是那条！”李远望眼睛放光。

  “娘说留着明天吃，但二哥现在就想吃！香喷喷的鱼汤，或者嫩嫩的鱼肉丸子……你想不想？”

  “想！”

  李小草毫不犹豫，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小孩子哪经得起美食诱惑，更何况她早就眼馋的大鱼。

  “那好！”

  李远望咧嘴一笑，像个准备干坏事的孩子。

  “你帮二哥看着点爹娘，要是他们看过来，你就咳嗽一声，或者假装玩龙虾。二哥去把鱼弄出来！”

  小草兴奋地点点头，立刻转身，装作若无其事地又去“研究”那只大龙虾，但小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爹娘那边。

  李远望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溜到院子里。

  雨已经停了，院子里湿漉漉的。

  墙角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里面装着半桶清水。

  那条肥硕的青灰色海鲈鱼，正在水里缓缓游动，鳞片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着光。

  李远望咽了口唾沫，心跳加速。

  他左右看看，然后迅速拿起旁边一个带长柄的网兜，伸进木桶里。

  鱼受了惊，猛地一摆尾，溅起一片水花。

  李远望眼疾手快，网兜一抄，稳稳地将鱼捞了出来！

  大鱼在网兜里拼命挣扎，力道不小。

  李远望赶紧把鱼按在地上，摸出菜刀，动作麻利，一手按住鱼头，一手持刀，对着鱼鳃下方就是一刀！

  鱼血涌出，大鱼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渐渐不动了。

  李远望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他提着还在滴水的鱼，快步走回堂屋门口，故意提高了一点声音，带着几分“惊喜”喊道：

  “娘！你看！这鱼可新鲜了！咱们晚上一半打鱼丸，一半清蒸吧？正好给爹和大哥补补！”

  堂屋里，正专心给丈夫揉腰的张桂英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疑惑地问：“啥鱼？哪来的鱼？大晚上的……”

  话还没说完，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李远望手里提着的那条还在滴血的大鲈鱼上！

  张桂英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那条鱼，声音都变了调：“远望！你……你……你把那条鲈鱼给杀了？！！”

  李根生也被惊动了，睁开眼，看到儿子手里那条本该养到明天的大鱼，也是一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娘，你看这鱼多新鲜！现在杀了正好！”

  李远望提着鱼，脸上堆着笑。

  “大哥手伤了，爹腰也疼，喝点鱼汤补补多好！清蒸也行，鱼肉嫩！打鱼丸更鲜！小草，你说是不是？”

  李小草在一旁，看着那条大鱼，又看看二哥，再看看脸色铁青的娘，小脑袋点了点，又赶紧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嗯……想吃鱼丸……”

  张桂英看着儿子那副“先斩后奏”还振振有词的样子，再看看他手里那条已经咽了气的“罪证”，虽然气得很，但也没办法了。

  不过还是骂了一句：“败家玩意儿！昨天才吃了青蟹！今天又想着吃这大鱼！十几块钱啊！十几块钱的东西啊！你就这么给宰了？！

  “这么个吃法，家里就是有金山银山也迟早被你吃干净！你个馋嘴的猫！一点都不晓得过日子！”

  李远望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张桂英骂了几句后也累了。

  看着那条已经死透的鱼，知道再骂也无济于事。

  鱼死了，不赶紧处理就真浪费了。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几步上前，一把从李远望手里夺过海鲈鱼。

  然后提着鱼，气呼呼地转身就往灶房走，脚步踩得咚咚响。

  李远望看着娘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舔了舔嘴唇，虽然挨了骂，但想到马上能吃到鱼，心里那点馋劲儿又占了上风。

  他忍不住朝着灶房的方向，喊了一句：

  “娘！一半打鱼丸炖汤！一半清蒸啊！清蒸记得多放点姜丝葱丝！”

  灶房里却只传来“哐当”的关门声。

  虽然没有说话，但李远望知道，娘这是答应了！

  他脸上立刻又露出了笑容，低头看向妹妹。

  小草也正仰着小脸看他。

  兄妹俩对视一眼。

  “嘿嘿嘿……”

  不约而同的低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