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有船触礁了

  “快他娘的上来！”

  李根生急吼吼的骂声混着风浪声从船上砸下来。

  兄弟俩哪敢耽搁，拖着那个剧烈抖动的网兜，奋力游到船舷边。

  李根生半个身子探出来，一手一个，连拖带拽，费了老大劲才把人连同那个“扑腾”乱响的网兜一起弄上了船！

  “咳咳咳……”

  李远望瘫在湿漉漉的船板上，手心火辣辣的疼（，浑身冻得直哆嗦，可脸上却泛着兴奋的红光。

  “小兔崽子！要变天了还他么磨蹭！找死是不是！”

  李根生又急又气，烟袋锅子早扔一边了，指着两人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

  他骂到一半，目光扫过那个还在疯狂“扑棱”的网兜，声音戛然而止！

  网兜里，两只大龙虾正在死命挣扎！

  李根生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

  “娘……娘嘞……”

  他声音都变调了，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这虾蛄……成精了？！这他娘的是虾王啊！老子活了半辈子，头回见着这么大个的！这满身的刺……”

  他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死死盯着还在喘粗气的李远望，又看看旁边同样一脸亢奋的李远山。

  这小子……这小子是海龙王爷亲儿子投的胎？！

  前几天的砗磲贝，昨天的大青蟹王，今天出海，“扑通”掉海里就撞上马鲛鱼群爆了舱。

  现在……现在又他娘的在孤岛底下摸上来这么个浑身是刺的虾祖宗？！

  他老李打了半辈子鱼，捞过最大的龙虾也就两三斤！

  眼前这只……怕是得有十几斤斤！

  “轰隆——咔！”

  一声炸雷像在头顶劈开！豆大的雨点瞬间连成了线，变成了瓢泼大雨，疯狂地砸在船板上、人身上！

  狂风卷着巨浪，猛烈地撞击着船身，小船开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要翻过去！

  李根生一个激灵，猛地从震惊中回过神！

  命要紧！

  “都他娘抓稳了！”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拉动柴油机的启动绳！

  “突突突——嘭！！”

  柴油机在狂风暴雨中艰难地嘶吼起来，喷着黑烟！

  李根生看也不看，一把将油门杆推到底！

  小船在狂暴的风浪中猛地一蹿，船头高高翘起又重重砸下，激起大片水花，调转方向，开足马力朝着渔村的方向亡命冲去！

  李远望整个人趴在湿滑的船板上，两只手死死抠住船舷的木头缝。

  小船在惊涛骇浪中疯狂颠簸。

  就在小船艰难地绕过孤岛一个突出的岬角时，李根生眼睛猛地一眯，透过迷蒙的雨幕，死死盯住孤岛另一侧背风面的海面。

  “他娘的！那船咋还没走？！”

  李远望和李远山闻声，挣扎着抬起头，顺着老爹的目光望去。

  只见在孤岛背风面的那片相对平静些的水域里，竟然还停着一艘船！

  那船比他们家的小舢板大上不少，船身刷了白漆，看上去还有个顶棚，在灰暗的雨幕里格外显眼。

  “喂——！！”

  李根生把舵交给李远山，自己扑到船边，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力气朝着那白船嘶吼。

  “快走啊——！！要下大暴雨了——！！搁这儿等死啊——！！”

  他的吼声在狂风暴雨中显得那么微弱。

  那艘白船依旧停在原地，随着波浪起伏，船身微微摇晃，却不见有开动的迹象。

  “爹！他们好像……在挥手！”

  李远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眯着眼使劲看。

  他眼神好，加上离得近了点，隐约看见那白船的船头，似乎有两个人影，正拼命地朝着他们这边挥舞着手臂！

  “不好！”

  李远望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反应过来。

  “爹！哥！他们不是不走！他们是触礁了！船动不了了！”

  李根生和李远山闻言，脸色都是一变！

  这孤岛周围暗礁密布，本地老渔民都得小心翼翼绕着走。

  那艘白船一看就不是本地的，船身又大，吃水深，在这鬼天气里闯进这片水域，不触礁才怪！

  李根生连忙凝神细看。

  风雨太大，视线模糊，但仔细辨认，那船头挥舞手臂的人影确实清晰了些，动作透着慌乱和求救的急切。

  一股凉气顺着李根生的脊梁骨爬上来。

  在海边讨生活的人，见着有人翻船、触礁，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没有不救的道理。

  这是规矩，也是积德。

  你今天救了人，保不齐哪天你落了难，也有人来救你。

  可眼下这天气……

  “轰隆——！”

  又是一声炸雷在头顶滚过！

  雨势非但没小，反而更大了！

  狂风卷着巨浪，像小山一样砸过来！

  小船猛地一歪，船舱里瞬间又灌进半舱水，冰冷刺骨！

  李根生死死抓住船舷才没被甩出去，他看着那艘在风浪中无助摇晃的白船，看着船上那两个模糊却拼命挥舞的手臂，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救？这鬼天气，自家小船都随时可能翻沉，再靠过去，万一……万一自家也搭进去……

  不救？眼睁睁看着两条人命……这心里头，一辈子都过不去这道坎！

  “爹！救人啊！”

  李远望看着那艘白船上绝望挥舞的手臂，挣扎着爬起来。

  “不能见死不救啊爹！”

  “是啊爹！”

  李远山也稳住了舵，看着那白船，脸上也满是焦急。

  “爹，咱得过去看看！能救一个是一个！”

  李根生咬着牙。

  时间仿佛凝固了。

  终于，他猛地一跺脚。

  “操他娘的！远山！稳住船！调头！靠过去！”

  “远望！把水往外舀！快！”

  “哎！”

  李远山应得干脆，立刻拼命转动船舵，对抗着风浪，艰难地调转船头。

  李远望二话不说，抓起舱底一个破瓢，跪在船板上就拼命地往外舀水！

  小船在李远山的操控下，顶着狂风巨浪，艰难地朝着那艘被困的白船靠过去。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艘白船的规模。

  好家伙！足有二三十米长！

  船身是铁皮的，刷着白漆，船头尖尖的，船尾还有个小小的驾驶舱，顶上搭着棚子，看着就比他们家的小舢板气派多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渔船，像是城里那些有钱人专门开来钓鱼玩的游艇！

  船没触礁，但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船尾拖着一张渔网，那渔网不知怎么的，死死缠在了水下几块黑黢黢的礁石上。

  狂风卷着巨浪，一下下凶狠地拍打着船身，那艘白船被浪头打得左摇右晃，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随时可能倾覆！

  船头站着两个人影，正死死抓着栏杆，被颠簸得东倒西歪。

  看到李根生的小船靠过来，两人激动得跳了起来，拼命挥舞着手臂，嘶喊着什么，声音完全被风雨吞没。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件湿透的格子衬衫，看着斯斯文文。

  另一个穿着花衬衫，手腕上明晃晃的，像是戴了块金表，头发被风吹得像鸡窝。

  李根生经验老到，没有贸然靠得太近。

  他眯着眼，借着浪头起伏的间隙，看清了水下若隐若现的几块礁石尖。

  “远山！停！不能再往前了！前面有暗礁！”

  李根生大吼，“就停这儿！稳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