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前往镇子

  翌日，天刚蒙蒙亮，李远望早早地醒了。

  后脑的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但精神却格外振奋。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屋门，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东边天际泛着一抹鱼肚白。

  就在这时，院子一角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声，伴随着木头摩擦和工具敲打的声响。

  李远望循声望去，只见他爹李根生佝偻着腰，在院墙根下捣鼓着什么。

  走近一看，发现老头子正费力地往一根粗长的麻绳上系着一个个铁钩子，绳子上每隔一段距离还绑着小木块和浮漂。

  旁边还放着几捆新的渔网线和梭子。

  “爹？您这大清早的，弄啥呢？”

  李远望有些诧异，家里这些打渔的家伙什都还在，爹怎么又在弄新的？

  李根生头也没抬，继续手里的活计，拿起一个铁钩子用粗铁丝用力缠绕固定在麻绳上，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哼！不是你自己昨晚上说要洗心革面，好好做人，改邪归正吗？那

  “就跟老子去打渔！老李家的人，不能一辈子在滩涂上刨食！要想靠海吃海，就得下海！”

  “怎么？怕了？不想去了？那老子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老头子的话虽然硬邦邦的，甚至带着威胁，但李远望却听出了那粗粝外壳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这新做的，明显是一套延绳钓具，比家里那套老旧的更结实，钩子也更多。

  爹这是特意给他准备的？

  怕他吃不了出海的苦，或者手艺不精，所以提前备上更趁手的新家伙？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李远望赶紧道：“去！当然去！爹，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好好干！”

  他顿了顿，又问。

  “娘呢？这么早就出去了？”

  李根生这才停下动作，掏出烟袋锅子，慢悠悠地装上烟丝点上。

  吧嗒了一口，烟雾缭绕中，语气带着点无奈和好笑：“还不是你闹的！”

  “昨天你挖到那么大个砗磲的事儿，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现在半个村子的人都信了湾子滩下面有宝！天没亮就一堆人扛着家伙什往那儿跑，想着也撞大运呢！”

  “你娘和你嫂子，也跟着去凑热闹了。”

  李远望听得一阵无语。

  他是靠着“瀚海之眼”才在特定位置找到那个砗磲的，那片滩涂其他地方，他看得清清楚楚，根本没什么值钱的大货了。

  村民们这是被“一夜暴富”的传说冲昏了头，注定要失望而归了。

  不过这话他没法说，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行，爹，您先忙着，我去找大哥。”

  李远望说完，转身快步出了院门，直奔旁边大哥李远山家的小院。

  李远山家院门没关，李远望径直走了进去。

  李远山正在院子里修补一张渔网。

  看到弟弟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梭子，站起身，闷声道：“来了？走吧。”

  显然，他一直在等。

  李远望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李家院子，走到那个大水盆前。

  盆里的水似乎被换过，清澈了不少，砗磲贝静静沉在盆底。

  原本那个小盆果然不见了，换成了家里最大的洗澡盆。

  肯定是娘怕砗磲闷死在小盆里，特意换了大的，还换了新鲜海水。

  “哥，这东西死沉，到东沙镇六七里地，光靠抱着走，这大太阳一晒，万一晒死就不值钱了。”

  李远望看着盆里的大家伙说道：“我去找陈狗子，他爹有手扶拖拉机，请他跑一趟，给他点油钱。”

  李远山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点点头：“行，你去喊，我在这看着。”

  李远望刚转身要出院门，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大呼小叫。

  “远望！远望！听说你挖到宝贝了？真的假的？！”

  人未到，声先至。

  只见一个穿着花里胡哨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正是李远望从小玩到大的死党——陈狗子。

  这家伙也是个游手好闲的主，不过家里条件稍微好点，他爹是村里为数不多有手扶拖拉机的。

  陈狗子一进院，眼睛就四处乱瞟，嘴里嚷嚷着。

  “快让我看看！啥宝贝啊？听他们吹得跟磨盘似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那个巨大的水盆和盆底那个灰褐色的庞然大物，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我滴个亲娘诶！真…真这么大？！这…这得值多少钱啊？”

  他几步冲到盆边，蹲下去，伸手就想摸。

  李远望一把拍开他的手。

  “别乱动！这可是活的，金贵着呢！”

  他指了指盆。

  “狗子，帮个忙，找你爹的拖拉机跑一趟东沙镇水产站，油钱我出。”

  陈狗子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拍着胸脯道：“嗨！咱俩谁跟谁！还用说油钱？我这就去把拖拉机开过来！等着啊！”

  说完，他转身风一样地跑了。

  不一会儿，院外就传来“突突突”熟悉的柴油机轰鸣声。

  陈狗子开着他爹那辆漆皮斑驳、沾满泥巴的手扶拖拉机停在了李家院门口。

  车斗里还扔着半张破油布。

  李远望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砗磲贝从水盆里捞出来。

  虽然重量不算特别夸张，但湿滑冰冷，形状也不规则，一个人抱着走远路确实吃力。

  两人一人一边托着，稳稳当当地抬了起来。

  “走！”

  兄弟俩喊着号子，抬着砗磲贝，一步一顿地挪向院门口的拖拉机。

  陈狗子也跳下车帮忙，三人合力，轻松地将这宝贝疙瘩稳稳当当地安放在了拖拉机的车斗中央。

  “远望！快！拿油布盖上！遮遮阳，别晒干了！”陈狗子指着车斗里的破油布喊道。

  李远望点点头，和李远山一起，用那张满是油污和鱼腥味的破油布，将车斗里的砗磲贝仔细盖好，只留了一点缝隙透气。

  李远望跳上拖拉机，坐在车斗边缘。李远山则坐在了陈狗子旁边的驾驶座侧位上。

  “坐稳了！”

  陈狗子一踩油门，手扶拖拉机发出一阵“突突突”的吼声，排气管冒出黑烟，车身猛地一震，颠簸着驶离了李家小院，扬起一路尘土，朝着六七里外的东沙镇水产站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