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神迹，显露在世人面前

  直播画面被无尽的白色蒸汽所笼罩。

  没有声音。

  那惊天动地的碰撞，在发生的瞬间，反而带来了一片死寂。只有一股低沉到极致的嗡鸣，透过屏幕，震得人耳膜发麻，心脏紧缩。

  蒸汽缓缓散去。

  神迹，显露在世人面前。

  那道横贯天地的赤色长城，竟然真的挡住了奔涌而来的灰色水墙。

  水与火的交界处，海水剧烈沸腾，化作更多的蒸汽升腾。赤色城墙的光芒在剧烈闪烁，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着难以想象的能量。

  僵持住了。

  以百万人的生命本源，对抗天威。

  安青城的每一个角落，魔都撤离点的每一个临时帐篷，龙国所有还通着电的城市，无数人屏住呼吸，注视着这幅只存在于神话中的画面。

  “顶住……一定要顶住啊！”

  一个从魔都撤离出来的年轻人，看着屏幕上那片熟悉的、此刻却被水淹没的城区轮廓，双拳紧攥，指甲嵌入了掌心。

  在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狩猎团成员。

  他们是志愿者，是投机者，是走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此刻，他们站在百万龙国军的最后方，面容苍白，身体在天灾的威压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无人后退。

  因为后退一步，就是被海啸的余波卷走，尸骨无存。

  更因为，在他们身后更远的地方，就是安置着数千万民众的临时安全区。

  那里，有他们的家人。

  “妈的，老子烂命一条，死就死了！能跟总座和百万大军死在一块，这辈子值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粗着脖子低吼。

  他体内的气血不算雄浑，却也毫无保留地催动，汇入前方那片红色的海洋。

  越来越多的人，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一些刚刚成年的青年，从后方的安置区冲了出来，不顾阻拦，冲向防线的末端。

  “我们也是武者！我们也能出一份力！”

  “让我过去！”

  他们的气血微弱，如同一条条小溪，但当成千上万条小溪汇聚时，也为那道宏伟的赤色长城，注入了新的力量。

  防线，因此而更加稳固。

  “丹药！后勤营，把所有增气血的丹药全部分下去！”

  一名军官嘶吼着下令。

  一瓶瓶丹药被抛入军阵之中，但对于百万人的消耗而言，这点储备杯水车薪。

  “省着点用！轮换！第一方阵后撤，原地打坐恢复！第二方阵顶上！”

  命令被迅速执行。

  前排的战士在气血耗尽的瞬间，被后方的同袍拉走，他们就地盘膝坐下，运转着最基础的呼吸法，争分夺秒地恢复着体力。

  这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绞碎的不是血肉，而是武者的根基，是战士的生命。

  林氏庄园，书房内。

  林乾的身体坐得笔直。

  屏幕上那惨烈的轮换，那丹药的短缺，印证了他最深的忧虑。

  龙国不缺有血性、敢牺牲的战士。

  缺的是支撑这场长期战争的资源。

  尤其是丹药。

  没有足够的丹药，再强的军队，也只能打一场一锤子的买卖。今日挡住了海啸，明日面对无穷无尽的异兽，又该拿什么去填？

  安青城，必须加快药材种植和丹药炼制的步伐。

  不仅要自给自足，还要能反哺整个龙国。

  他的思绪飞转，将未来的规划又提前了数个节点。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十分钟。

  对于观看直播的人来说，是十分钟。

  对于前线的战士而言，是仿佛一整个世纪的漫长。

  终于，那股从海洋深处传来的、无可违逆的推动力，开始减弱了。

  奔涌而来的灰色水墙，势头一缓。

  紧接着，它开始后退。

  如同涨潮时凶猛，退潮时却迅速的潮水，那堵百米高的水墙，在失去了后续的能量支撑后，轰然垮塌，化作混乱的水流，向着大海的方向倒卷而回。

  “退了！水退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龙国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

  安置区里，人们相拥而泣。

  城市里，无数人冲上街头，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们战胜了天灾！

  然而，直播的镜头，却忠实地记录下了另一番景象。

  魔都前线。

  当水墙退去，那道燃烧了十分钟的赤色长城，也明灭不定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消散。

  噗通。噗通。

  成片成片的战士，瘫倒在地。

  他们的气血被抽空，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放眼望去，百万军阵，此刻还能站着的，十不存一。

  欧阳朔和戴永年两位五品强者，也是面色煞白，身形一阵摇晃。

  欧阳朔扶住身边的一块断壁，用尽全身力气，通过扩音设备，将自己的命令传遍整个战场。

  “全体都有！这不是结束！”

  他的话，如同在沸油中泼入一盆冷水，让所有人的狂喜戛然而止。

  直播前的民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战场上那些瘫倒的士兵，挣扎着抬起头。

  “海啸退去，不代表危机解除。”

  戴永年的声音接了上来，同样传遍四方。

  “真正的敌人，马上就要来了。”

  真正的敌人？

  无数民众脑中一片空白。

  海啸还不是真正的敌人？那是什么？

  龙国官方从未向民众普及过海洋异兽的知识，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异兽，就是陆地上的那些变异生物。

  海洋，一直是安全的。

  井水不犯河水。

  但今天，这个认知被彻底颠覆。

  直播的镜头，仿佛为了印证戴永年的话，缓缓越过一片狼藉的战场，越过被夷为平地的城市废墟，投向了远方的海平面。

  退潮后的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黑色。

  水面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一个，两个……

  成百上千个巨大的漩涡，在海面上生成。

  紧接着。

  哗啦！

  一个狰狞的、覆盖着甲壳的巨大头颅，猛地从水中窜出。它张开遍布獠牙的巨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密密麻麻的海洋异兽，从水下浮现，汇聚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浪潮，向着海岸线，发起了冲锋。

  所有观看直播的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