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人力有时而穷

  水墙，碾碎了防线。

  卫星直播的画面里，那条由钢铁与血肉构筑的希望之堤，没有激起半点波澜，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被抹去了。

  紧接着，是城市。

  第一排高达百米的摩天大楼，在水墙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玻璃幕墙首先爆裂，化作亿万碎片，被卷入洪流。然后是钢筋混凝土的主体结构，在无可抗拒的巨力下扭曲、折断、崩解。

  一栋，两栋，一片。

  曾经象征着魔都繁华与荣耀的金融中心，在几个呼吸间，就被夷为平地。

  滔天的巨浪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向着城市腹地推进。吞噬街道，吞噬车辆，吞噬所有来不及撤离的生命。

  安青城内，无数客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看着屏幕上那座璀璨的城市被一点点蚕食，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中品武者，在这种天威面前，生死各半。

  唯有高品，或许能从容退走。

  可整个龙国，明面上的七品宗师，一个都没有。

  在撤离点的临时安置区，巨大的屏幕前，无数从魔都逃出来的人，目睹了家园的毁灭。

  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他的公司，他奋斗了一辈子的写字楼，就在刚才，消失在了画面里。

  更多的人是麻木的。

  他们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末日景象，庆幸自己还活着，又为未知的明天感到绝望。

  “完了……全完了……”

  “我的房子……我的车……”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海啸的推进速度与范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他们所在的这个“安全”的安置点，会不会是下一个被吞噬的地方？

  直播画面切回了魔都前线指挥中心。

  欧阳朔的脸庞坚硬得像一块花岗岩。

  “报告总座！海啸冲击范围超出预估百分之三十七！第三、第四安置区已在淹没范围内！请求指示！”一个参谋的声音带着颤抖。

  这意味着，又有数十万刚刚撤离的民众，重新暴露在了死神的镰刀之下。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面如死灰。

  人力有时而穷。

  就在这时，一个肩扛将星，面容刚毅的军人站了出来。他叫戴永年，和欧阳朔一样，是坐镇魔都的三位五品武者之一。

  “总座，只有一个办法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指挥中心。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以我等三百武者为阵眼，以百万龙国军将士为基石，燃烧气血，化作一道气血城墙，挡住海啸的余波！”

  话音落下，满室皆惊。

  燃烧气血，动用的是武者的生命本源。一旦施展，短时间内战力全无，陷入最深沉的虚弱。而海啸之后，还有数之不尽的海中异兽会随之上岸。

  这等于是放弃了后续对抗异兽的资本，用所有人的命，去赌这一线生机。

  “总座，不可！这样一来，我们拿什么去抵挡后面的兽潮？”一名四品武者急切地反对。

  “挡不住海啸，就没有然后了。”戴永年一字一句地说道，“人，比城重要。”

  欧阳朔没有半分犹豫，他抬起手，制止了所有的争论。

  “就按永年说的办。”

  他的决断，快得让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传我命令！所有三品以上武者，随我到前线布阵！所有龙国军将士，狩猎团成员，准备气血爆发！”

  林氏庄园，书房内。

  林乾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下。

  屏幕上，欧阳朔下达命令时那张被特写放大的脸，透着一股决绝。

  这不是单纯的救灾。

  这是在造神。

  从东北镇守者侯高明单人独骑震慑五品兽王，再到如今，魔都三位五品武者联手百万大军，试图以人力对抗天威。

  龙国高层，在有意识地，将这些站在武道之巅的强者，塑造成民众心中的“神”。

  用他们的牺牲与担当，来凝聚这个国家在末日危机下的人心与气运。

  因为局势，已经危急到了需要“神”来稳定人心的地步。

  林乾的思绪飘得更远。

  这次的海洋异兽，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智慧和组织度。它们没有分散力量，而是集中所有能量，攻击龙国最核心、最繁华的城市。

  安青城，这次得以幸免。

  是因为安青城在之前的战斗中表现得太过扎手，让那些有初步智慧的强大异兽，暂时选择了避让？

  可异兽的本性，是记仇的。

  今日魔都之难，或许就是明日安青之劫。

  落后，就意味着灭亡。

  两世为人的经历，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他刚刚突破的五品中段修为，在真正的天地伟力面前，依旧不够看。

  直播画面再次切换。

  镜头给到了魔都内陆的一片开阔地带。这里，是海啸预计抵达的最后防线。

  欧阳朔、戴永年，以及另一位五品武者，呈三角形站立在最前方。

  在他们身后，是三百多名来自武道联盟、龙国军和各大狩猎团的三品、四品武者。

  再往后，是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军阵。

  百万龙国军，结成一个个方阵，沉默地矗立着，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

  没有口号，没有喧哗。

  只有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决死气势，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无人机镜头拉高，从天空俯瞰。

  一边，是毁天灭地，奔涌而来的灰色水墙。

  另一边，是严阵以待，凝聚了人类最后勇气的血肉之阵。

  “所有单位！”

  欧阳朔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战场，也传到了每一个观看直播的民众耳中。

  “气血！”

  “爆发！”

  轰！

  三百多名高阶武者率先动作，他们体内的气血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一道道粗壮的赤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汇。

  紧接着，是百万龙国军。

  他们的气血或许不如武者雄浑，但百万人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浩瀚的红色海洋。

  那赤色的气血海洋，受到前方三百名武者气机的牵引，疯狂地向着中心汇聚、压缩、升腾。

  一道横贯天地的赤色长城，拔地而起。

  它燃烧着，沸腾着，散发着灼热的高温，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

  所有观看直播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见证了神迹。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下一秒。

  赤色的墙，与灰色的水，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传出。

  整个直播画面，被无尽升腾的白色蒸汽，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