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三十亿吨储藏的黑金帝国

  内蒙古，鄂尔多斯。

  十月的草原已经泛黄，更多的是裸露出来的红褐色土地。

  风大得离谱，卷着沙砾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作响。

  这里现在是一片荒漠。

  没人能把这片贫瘠的土地和几年后那个流淌着财富的“东方迪拜”联系在一起。

  三辆悍马停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

  车门推开，陈建国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被风吹得在那踉跄了一下。

  他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一眼望不到边的荒滩，心里的凉意比这风还透骨。

  “就是这儿？”

  他转头看向刚从车里钻出来的陈凡。

  陈凡戴着一副墨镜，脖子上挂着那个有些滑稽的耳包，手里甚至还捧着一个保温杯。

  这副打扮，比起像是来勘探矿脉的，更像是来草原观光的游客。

  “就这儿。”

  陈凡拧开杯盖，热气腾起，瞬间被风吹散。

  “胡闹！”

  一声怒喝从后面那辆车上传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气冲冲地走过来，手里卷着一张皱巴巴的地质图。

  他是陈家矿上的总工，张秉贵。

  跟了陈建国二十年，是山西煤炭圈子里有名的“土专家”，也就是那个靠闻泥土味都能知道底下有没有煤的神人。

  张秉贵把地图往悍马的引擎盖上一拍，指关节敲得邦邦响。

  “陈总，这地方咱们五年前就来看过！这是‘贫矿带’！这一带的地质构造是断层破碎带，底下除了石头就是沙子，根本存不住煤！”

  他指着脚下的土地，唾沫星子横飞。

  “你看看这土质，泛白，带碱性。这是典型的无煤特征。

  少东家那是被人忽悠了！在这里打钻，那就是把钱往水里扔，连个响都听不见！”

  陈建国看向儿子，脸上满是纠结。

  他对张秉贵的技术是绝对信任的。

  但这几天，陈凡展现出来的那些手段，又让他不敢轻易下结论。

  陈凡没看地图。

  他只是盯着脚下这片土地。

  在前世的记忆里，就在他脚下八百米深的地方，沉睡着整个鄂尔多斯煤田最肥美的一块肉——“补连塔矿区”。

  储量二十亿吨。

  特低灰、特低硫、高发热量。

  这是大自然留给人类的超级盲盒。

  “张叔，地质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陈凡慢悠悠地说道，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我那个在德国学地质的朋友说了，这底下有个‘背斜构造’，煤层被挤压到了深处，常规勘探根本探不到。”

  “放屁！”

  张秉贵气得胡子都在抖，

  “什么德国朋友？我看就是骗子！背斜构造？这里要是能有背斜，我把这地图吃了！”

  陈凡笑了笑，没接茬。

  他转身对着远处招了招手。

  几辆涂装成黄色的重型卡车正轰隆隆地开过来。车身上印着一串英文：Schlumberger（斯伦贝谢）。

  这是全球最顶级的油气服务公司，勘探技术独步天下。

  当然，价格也是天价。

  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巨型钻探设备，张秉贵愣住了，陈建国也傻眼了。

  “这……这一天得多少钱？”陈建国结结巴巴地问。

  “不算多。”陈凡报了一个数字，“也就咱们最小的那个老矿半个月的利润。”

  陈建国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这败家玩意儿！

  还没见到煤毛，就已经烧进去了几百万！

  “开工吧。”

  陈凡没给老爹反悔的机会，直接把一张写着经纬度坐标的纸条递给了走过来的外国领队。

  那个金发碧眼的领队看了一眼坐标，有些疑惑地耸了耸肩，用蹩脚的中文问了一句：

  “确定？这里？这里看起来不像是有资源的样子。”

  “开工吧。”

  陈凡只回了一个字。

  ……

  等待是最煎熬的刑罚。

  接下来的三天，陈建国仿佛老了五岁。

  钻机轰鸣的声音日夜不停，那种单调刺耳的机械摩擦声，听得人心慌意乱。

  陈建国就在钻井架旁边的临时帐篷里住下了。

  他根本睡不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脚下的烟头堆得像座小山。

  张秉贵更是每天都要去钻井台上转几圈，看着取出来的岩芯样本，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还是花岗岩。”

  “到了四百米了，全是沙岩。”

  “六百米了……陈总，停手吧。再往下打就是地心了。”

  每一句汇报，都像是在陈建国心口上扎一刀。

  只有陈凡。

  他这几天过得倒是惬意。

  他甚至让人从镇上买了一只羊，在帐篷外面架起火堆，搞起了烤全羊。

  肉香混着孜然味，飘进帐篷里。

  陈建国闻着这味儿，气就不打一处来，掀开帘子冲出来，一脚踢在陈凡的小马扎上。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吃得下！”

  陈凡正在割羊腿，手一抖，差点切到手。

  他把一块滋滋冒油的羊肉递到老爹嘴边：

  “爸，沉住气。咱们这是在赌命，既然上了赌桌，就得有点赌徒的修养。心态崩了，运势就散了。”

  陈建国看着儿子那张依然波澜不惊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快要爆炸的火气，竟然被这一块羊肉给堵了回去。

  他狠狠咬了一口肉，嚼得咬牙切齿。

  “要是挖不出东西来，老子就把你埋这儿！”

  陈凡笑而不语。

  第四天凌晨。

  起风了。

  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大的风，把帐篷吹得摇摇欲坠。

  陈凡正裹着睡袋做梦，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那声音不像人声，倒像是受了伤的野兽。

  他猛地睁开眼。

  帐篷帘子被一把掀开。

  陈建国冲了进来。

  他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保暖内衣，脸上全是黑乎乎的油泥，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怎么了？”陈凡坐起来。

  陈建国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猛地拽住陈凡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陈凡的骨头，一路跌跌撞撞地把儿子往外拖。

  钻井台旁，灯火通明。

  所有的工人都围在那里，不管是斯伦贝谢的老外，还是陈家带来的伙计，一个个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死死地盯着钻井平台中央。

  张秉贵跪在地上。

  这个跟煤打了半辈子交道的硬汉，此刻正捧着一截刚刚提上来的岩芯，哭得像个孩子。

  那截岩芯，黑得发亮。

  在强光灯的照射下，折射出一种令人迷醉的、油脂般的光泽。

  那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颜色。

  “出了……出了……”

  张秉贵把那块煤死死贴在脸上，也不管那是刚从地下八百米深处取出来的，还带着滚烫的地热温度，

  “特级主焦煤！灰分不到百分之五！硫分几乎没有！这哪是煤啊……这是黑珍珠啊！”

  那个斯伦贝谢的领队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走了过来。

  “Mr. ……”老外的中文都利索了不少，

  “难以置信，根据这一点的厚度和延伸趋势测算，这下面的煤层厚度超过二十米，而且非常稳定。”

  他吞了口唾沫。

  “这不仅是一个矿。这是一个……超级煤海。”

  “储量初步预估，至少在……三十亿吨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