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告诉他，咱们认怂了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范冰冰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她靠在会所门口的石柱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

  李谦扶住她：“冰冰姐，没事吧？”

  “没事。”范冰冰摆摆手，深吸了一口深夜冰凉的空气，“刚才说的话，你都记住了？”

  “记住了。”李谦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敬畏，

  “明天我就让公关部发通稿，重点宣传咱们的‘出海计划’和‘文化战略’。把那份调查报告的风头盖过去。”

  范冰冰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依然黑着。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

  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陈凡……”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我已经把家里守住了。你最好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

  同一时间。

  山西，陈家大宅。

  书房里的烟味浓得化不开。

  陈建国看着桌上那张铺开的地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一张地质勘探图。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等高线和地层结构，对于外行来说，这就跟天书没区别。

  但陈凡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地图的左上角——内蒙古与陕西交界的鄂尔多斯区域，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红色的圆圈，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儿子，你这是啥意思？”

  陈建国指着那个圈，

  “这不是内蒙那边的荒滩吗？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沙子就是草，连个鬼影都没有。”

  陈凡把红笔随手一扔，端起那杯凉透的茶灌了一口。

  “爸，咱们手里的那些矿，现在看着值钱，其实都是雷。”

  他指了指脚下。

  “浅层煤挖得差不多了，安全隐患大，环保盯着紧。

  再加上那帮人想搞‘整合’，咱们守着这些老矿，就是等着被人一点点切肉。”

  “那你的意思是……”陈建国看着那个红圈，心脏莫名其妙地跳快了两拍。

  “那个姓廖的不是要咱们的矿吗？”

  陈凡脸上露出一个极度讽刺的笑容。

  “给他们。”

  陈建国猛地站起来：“你疯了？！那是咱们陈家的命根子！”

  “那是索命绳。”

  陈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些矿井下的安全隐患，只有咱们自己清楚。他们想要，就让他们拿去。

  等他们接手了，那些雷早晚会在他们手里炸。”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红圈处。

  “爸，这才是金山。”

  “这里地下埋着的，是未来二十年全中国最优质的动力煤。

  埋深浅、煤层厚、地质构造简单，全是露天大矿。”

  陈凡的声音不高，但在深夜寂静的书房里，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

  “趁着现在那帮人的眼睛都盯着咱们山西这块肥肉，趁着内蒙那边的地皮还跟白菜一样便宜。”

  他看向陈建国，那双平日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咱们拿着卖老矿的钱，去这儿。”

  “把这片地圈下来。”

  陈建国彻底懵了。

  他虽然是个煤老板，但他的认知局限在山西这一亩三分地。

  去内蒙那片荒漠？去挖那些还没被探明的煤？

  这简直就是豪赌。

  “儿子，你有把握？”陈建国喉咙发干，“万一……万一挖不出东西来，咱们陈家可就真完了。”

  陈凡笑了。

  他当然有把握。

  在他的记忆里，几年后，鄂尔多斯会变成震惊世界的“煤都”。

  那里的每一寸土地下面流淌的都是黑色的金子。

  那里的房价会被炒到天上去，街上跑的全是路虎和宾利。

  那是属于煤炭行业的，最后一个，也是最疯狂的黄金时代。

  而现在，那里还是一片无人问津的处女地。

  “爸。”陈凡走到陈建国身边，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

  “相信我。三年之后，那个姓廖的背后那个什么‘华京会’，连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陈建国看着儿子。

  他突然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个儿子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陈凡那副笃定的样子，他心里那种被逼入绝境的恐慌，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要把天捅个窟窿的野性。

  “行！”陈建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颤，

  “老子听你的！反正留在这儿也是个死，不如去搏一把大的！”

  陈凡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在这之前，咱们还得演一出戏。”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几十条未接来电和短信跳了出来，全是范冰冰和李谦的。

  他没急着回，而是拨通了李谦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李谦激动到变调的声音：“陈总？！您可算开机了！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陈凡的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交代你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李谦压低声音，

  “那个‘黑金国际’果然不干净。

  他们的资金流向很乱，但我顺着其中一笔不起眼的担保费，摸到了香港的一家离岸公司。

  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名单里，有个名字您肯定感兴趣。”

  “谁？”

  “王忠磊。”李谦顿了顿，“华谊的那位小王总，只是他可能也只是一只白手套。”

  陈凡挑了挑眉。

  并没有太意外。

  果然是这帮人。

  在上海搞不过自己，就想联合这边的地头蛇来抄家。

  “知道了。”陈凡淡淡地说，“把这证据留好了，别声张。现在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

  “对了陈总，还有件事。”李谦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冰冰姐……她真的很厉害。”

  陈凡愣了一下：“她怎么了？”

  李谦把范冰冰这这两天在公司的所作所为，以及今晚那场漂亮的饭局，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听着听着，陈凡脸上的那种冷峻和算计，一点点消融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棵在寒风中摇曳的老槐树。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那个平时在他面前只会撒娇、要抱抱的小女人，穿着一身铠甲，站在所有人面前，替他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哪怕她自己怕得发抖。

  陈凡只觉得胸口有个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涩，又滚烫。

  “我知道了。”陈凡的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

  挂断电话，他迅速给范冰冰发了一条短信。

  没有解释，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三个字。

  “我在。安。”

  发完短信，他转过身，看着正对着地图摩拳擦掌的陈建国。

  “爸，那个姓廖的电话是多少？”

  陈建国一愣：“你要干嘛？”

  陈凡把玩着手里的诺基亚，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给他打电话。”

  “告诉他，咱们认怂了。那份合同，我们签。”

  “但之前的一切都必须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