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禁止带律师？我爹在山西到底惹了谁！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电话那头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带着煤灰和钞票味道的爽朗笑声。

  然而，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笑声，没有问候，只有一片沉闷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的空白。

  几秒钟后，一个干涩、疲惫到极点的嗓音，从听筒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儿子……是你吗？”

  陈凡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对。

  他活了两辈子，从未听过陈建国用这种腔调说话。

  那不是一个叱咤风云的煤老板，那是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在黑暗里挣扎了很久的人，发出的微弱回响。

  “爸，是我。怎么了？”

  他那惯有的懒散，第一次从骨子里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绷紧的警觉。

  范冰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给他续水的动作停在半空，担忧地看着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

  陈建国像是在确认周围的环境，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的发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要被电流的杂音淹没。

  “儿子，家里……出事了。”

  出事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砸在陈凡的耳膜上，却比之前孙义正那句“You are a god”还要震耳欲聋。

  创世纪被调查，他可以周旋。

  阿里市值千亿，那是他画下的大饼。

  这些都是他棋盘上的游戏。

  但“家里”，是他所有懒散和咸鱼的底气，是他能够在这个时代为所欲为的，最坚固的锚点。

  现在，这个锚点，似乎松动了。

  “你得……立刻回来一趟。”

  陈建国的话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那是一种人在面临自己无法掌控的巨大恐惧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陈凡的心瞬间揪紧。

  他见过自己老爹跟人拍桌子骂娘，见过他喝多了抱着兄弟吹牛逼，见过他几千万的合同眼都不眨就签了。

  他唯独没见过他爹……害怕。

  “出什么事了？矿上出问题了？还是资金断了？你慢慢说，别急。”

  陈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引导话题。

  钱能解决的事，对他来说都不是事。

  “别问了！”

  陈建国的呵斥突然拔高，但又迅速压了下去，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焦躁。

  “电话里不安全！什么都别问！你回来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种反应，比直接告诉他出了天大的事，更让人心悸。

  这说明，麻烦已经大到连在电话里提一句，都可能引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陈凡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地方势力倾轧？

  安全事故被人抓了把柄？

  还是……更上层的，针对整个能源行业的清洗，提前开始了？

  在他那个时代的记忆里，山西煤老板的“黄金十年”应该还有几年好光景。

  难道是自己的重生，引发了什么未知的蝴蝶效应？

  “我马上回来。”陈凡不再追问，他作出了最直接的回答。

  “好，好……”陈建国似乎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用一种前所未有，近乎严厉的口吻，一字一顿地警告。

  “记住！”

  “一个人回来！”

  “谁也别带！尤其是你身边那些搞法律的！一个都不能带！”

  最后那句话，让陈凡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猜测，瞬间崩塌。

  不是商业纠纷。

  不是民事官司。

  甚至可能不是单纯的刑事案件。

  如果连律师都不能带，甚至要被特意点名排除，那意味着，他要面对的，是一个不讲“法律”的局面。

  是一个只讲“规矩”和“力量”的，更原始、也更残酷的战扬。

  “……我知道了。”

  陈凡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整个雪茄房，奢华的装饰，昂贵的家具，在这一刻都失去了色彩。

  刚刚因为雅虎投资而带来的，那五十亿市值的巨大喜悦和成就感，在这一通电话面前，变得虚幻而不真实，脆弱得可笑。

  什么“你算老几”。

  什么“文化输出”。

  什么千亿市值的赌局。

  当你的根基被人连根拔起时，所有这些，都只是沙滩上的城堡。

  李谦还在门外兴奋地跟宁浩他们比划着什么，唾沫横飞地计算着那笔天文数字的投资回报率。

  办公室里，宁静得可怕。

  范冰冰看着陈凡，看着他放下了电话，那张永远都挂着慵懒和倦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凝重。

  她不敢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陈凡没有看她，他的视线穿透了面前昂贵的落地窗，望向了遥远的，被夜色笼罩的山西方向。

  之前那份“警惕娱乐资本无序扩张”的报告，所带来的压力，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那只是事业上的风浪。

  而现在，是家里的地动山摇。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范冰冰。

  “帮我订最早一班去太原的机票。”

  他的话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家里出事了，我必须回去。”

  从会所到机扬的路上，车内一片死寂。

  范冰冰没有问任何问题，她只是用自己的手，紧紧包裹住陈凡那只冰凉的手。

  她能感觉到，那只曾经在庆功宴上从容举杯、在求婚时为她戴上戒指的手，此刻绷得像一块石头。

  陈凡一言不发，视线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上海夜景。

  璀璨的霓虹，奢华的楼宇，这个他刚刚用两部作品搅动风云的娱乐帝国中心，此刻在他的视野里，正迅速变得模糊、遥远。

  所有关于《画皮》的票房奇迹，关于阿里的五十亿市值，关于“你算老几”的网络狂欢，都像潮水一样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冰冷的斗争本能，正在他身体里苏醒。

  机扬的VIP候机室里，空无一人。

  登机的广播声已经响起。

  范冰冰终于松开了他的手，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陈凡那件灰色开衫的领口。

  她没有说“小心”，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

  在这样的男人面前，任何多余的担忧都是一种负累。

  她只是踮起脚尖，用尽全力，给了他一个深长的吻。

  柔软，温热，带着一丝不易察脱的颤抖。

  分开时，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却倔强地没有让任何东西流下来。

  “我等你回来。”

  她的嗓音很轻，却很坚定。

  “不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