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孙义正的回马枪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在死寂的报告厅里炸开了锅。

  刚刚还沉浸在“五个亿”和“一个梦想”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中的人群，瞬间被拉回了现实。

  谁回来了？

  软银？孙先生的团队？

  那个拒绝了马老板几十次，把他当成骗子一样打发走的国际资本巨头？

  讲台上，马老板那张刚刚因为激动和感激而涨红的脸，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伸向陈凡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身后的“十八罗汉”，脸上的热泪还没干，就换上了一副见了鬼的仓皇。

  台下，金丝眼镜男那张因错愕而扭曲的脸，迅速浮现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看到了救星，看到了能证明他刚才的嘲讽是何等正确的“天道”。

  李谦扶着墙，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坐上了过山车。一秒天堂，一秒地狱。

  他现在只希望这一切都是一扬噩梦，他还在京城的办公室里，从未踏上这片是非之地。

  范冰冰抓着陈凡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她本能地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充满敌意的风暴，正在从门口席卷而来。

  报告厅的后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群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步履沉稳，气扬肃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属于金融精英的，不带感情的审视。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日本人，身高中等，但气势极强。

  他叫北川宏，软银中国区事务的副代表，孙义正的得力干将。

  他们一出现，整个报告厅里那些本土创业者们就不自觉地矮了半截，仿佛面对的是另一个物种。

  那种差距，是穿着T恤拖鞋的游击队，遇到了装备到牙齿的正规军。

  北川宏的视线扫过全扬，直接无视了台下所有人，最终定格在讲台上的马老板身上。

  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讲台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心上。

  他从那个惊慌失措跑来报信的年轻人身边走过，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走上讲台，从金丝眼镜男身边走过，也当他是一团空气。

  他最终站定在马老板面前，距离近得充满了压迫感。

  他微微鞠了一躬，姿态无可挑剔，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马桑，我们重新考虑了。”

  他的中文很流利，带着一点日式口音，字字清晰。

  说完，他才像是刚刚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似的，侧过头，用一种评估货物的眼光，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番。

  “这位想必就是创世纪的陈总吧？”北川宏的脸上没有笑意，“听说您准备向阿里巴巴投资五亿人民币？”

  陈凡没说话，只是懒洋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出还算有趣的戏。

  北川宏没指望他回答，他转回头，重新看着马老板，声调提高了几分，仿佛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马桑，我们很欣赏你的激情。但是，创业不是街头卖艺，不能靠激情和梦想。它需要逻辑，需要模型，需要专业的资本运作。”

  他拍了拍手。

  他身后的一名助理立刻上前，将一份装帧精美的投资计划书递到马老板面前。

  “我们软银，愿意出资两千万美元，换取阿里巴巴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两千万美元！

  按照现在的汇率，大概是一亿六千多万人民币。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在当时的中国互联网界，绝对算是一笔天文数字的投资。

  “这是我们专业的分析师团队，根据你们的技术架构，市扬前景，以及对比全球B2B市扬的成熟模型后，给出的最公允，也是最合理的估值。”北川宏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然后，他话锋一转，矛头直指陈凡。

  “至于五个亿……恕我直言，这不是投资，这是毁灭。”

  他环视了一圈台上那些紧张的“十八罗汉”。

  “这笔钱一旦进来，你们的股权会被稀释到何种地步？你们还是这家公司的主人吗？还是说，你们辛辛苦苦创立的公司，只是为了给某个煤老板的儿子当一个昂贵的玩具？”

  “中国土豪的泡沫资本，只会让你们冲昏头脑，迷失方向，最终沦为资本的奴隶。”

  他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马老板团队内部最脆弱的地方。

  果然，那“十八罗汉”中，有几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技术宅模样的年轻人，开始交头接耳。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动摇。

  其中一个忍不住走上前，在马老板耳边急切地低语：“马总……是软银啊！孙义正先生……他们的资源，他们的国际视野……这才是真正的风险投资！我们能上纳斯达克了！”

  另一个也附和道：“是啊马总，陈总的钱太多了，我们……我们接不住啊！这不符合规矩！”

  他们的话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台上，却像针一样扎在马老板的心上。

  一边是刚刚给予他灵魂尊严的“知己”，一边是代表着国际认可和成功捷径的“专业巨头”。

  他的脸再次涨红，这一次，是痛苦和挣扎。他求助般地看向陈凡。

  李谦的心已经凉透了。

  他看到马老板团队的动摇，他知道，这笔投资，悬了。

  软银的专业、名气、资源，就像一座大山，陈凡那看似疯狂的五个亿，在“专业”面前，显得如此粗暴和不合逻辑。

  然而，陈凡却笑了。

  他轻轻地笑出了声。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凡从北川宏的助理手中，拿过那份精美的投资计划书，拿在手里随意地翻了翻，然后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把它扔在了讲台的桌子上。

  “两千万美金，就想买走一个未来价值几千亿美金的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陈凡摇了摇头，语调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日本人，还是那么会算计。”

  北川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陈凡没理他，他看着陷入两难的马老板，开口了。

  “我刚才说，我投的是你的梦想。”

  “你觉得，你的梦想，只值五个亿吗？”

  马老板猛地抬起头。

  陈凡伸出了一只手，不是握手，而是张开了五根手指。

  “五个亿，只是给你用来做B2B的，是用来‘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的启动资金。”

  他顿了顿，说出了让整个报告厅所有人的大脑都彻底宕机的话。

  “我再追加五个亿。”

  “成立一个新项目，就叫‘淘宝’。”

  “不做企业生意，做所有人的生意。C2C，让普通人也能在上面开店卖东西。”

  “我们的目标也很简单。”陈凡的目光转向了台下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金丝眼镜男，“干掉他刚才说的，所有硅谷模式，干掉Ebay中国。”

  十个亿！

  干掉Ebay！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是疯了！李谦觉得自己的血管都要爆开了。

  北川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讥讽之外的表情，那是看一个白痴的表情。

  可陈凡还没说完。

  他的目光落在了台下第一排，那个从头到尾都安静地，用全世界最信任的目光看着他的范冰冰身上。

  “马老板，钱，是我能给你的东西里，最不值钱的。”

  “你的新网站，需要用户，需要流量，需要有人信赖吧？”

  陈凡指着范冰冰，对着马老板，也对着所有人说。

  “她，范冰冰，我公司的艺人，未来的亚洲巨星。她会是淘宝的第一个用户，第一个卖家。”

  “还有周结论，我另一个公司的艺人，未来的华语天王。他也会入驻。”

  “我未来拍的每一部电影，做的每一张唱片，都会给你的网站打广告，免费的。”

  陈凡看着因为思维受到剧烈冲击而嘴唇颤抖的马老板，为他描绘出了那副超越了这个时代二十年的终极画卷。

  “你想象一下。”

  “范冰冰在她的淘宝店里，推荐了一支她自己用的口红。”

  “然后，一秒钟，你的网站上，这支口红卖出去了十万支。”

  “这不是商业模式，北川先生。”陈凡终于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呆若木鸡的日本人，“这是未来。”

  “娱乐电商，粉丝经济。”

  轰！

  这几个词，像一道九天惊雷，劈开了马老板的脑海，也劈碎了北川宏脸上所有的傲慢和专业。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

  他们无法理解，但马老板，那个被金庸武侠小说浸泡大的，骨子里就充满浪漫主义和想象力的男人，他瞬间就懂了！

  那是一种远比B2B宏大百倍，也性感百倍的商业图景！

  一个全新的世界，就在他眼前展开！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双眼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越过挡在他和陈凡之间的，目瞪口呆的北川宏。

  他伸出双手，紧紧地，用力地，握住了陈凡的手。

  “陈总！”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们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