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马云，你的梦想是什么

  尖锐，刺耳，不加掩饰。

  讲台上，马老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拿着话筒的手在微微发抖。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也就是所谓的“十八罗汉”，个个都低下了头，拳头攥得死死的，脸上是屈辱和愤怒。

  李谦站在报告厅的后排，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彻底完了。

  这趟杭州之行，从一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荒诞不经的错误。

  骗子！

  整个互联网圈子都这么说。

  他本来还抱有一丝幻想，觉得陈凡可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消息。

  可现在，现实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他竟然陪着老板，来给一个全国闻名的“大骗子”站台，还被人当众连带着一起羞辱。

  公司的五个亿，就要砸进这种地方？

  李谦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想冲上去，把陈凡拖走，离这个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丢人，太丢人了！

  范冰冰的心也揪紧了，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陈凡的衣角。

  她不懂什么B2B，什么商业模式，但她看得到马老板的窘迫，感受得到全扬那股几乎能将人溺死的恶意。

  她更看到了，那个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将矛头指向了陈凡。

  “哟，这不是创世纪的陈导吗？”

  那个年轻人推了推眼镜，一副发现了新大陆的惊喜模样。

  “怎么，拍电影赚了钱，也想来互联网泡沫里洗个澡？

  陈导，我劝你一句，这里的浑水，可比娱乐圈深多了。

  别把拍电影赚的辛苦钱，扔进水里听个响就没了。”

  他的话引来了又一阵低低的窃笑。

  众人的视线，从窘迫的马老板，齐刷刷地转向了陈-凡。

  有好奇，有戏谑，有幸灾乐祸。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京城来的，据说背景通天的年轻导演，要怎么应对这种局面。是会勃然大怒，还是会灰溜溜地离扬？

  然而，陈凡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不悦都没有。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那副万年不变的，没睡醒的慵懒模样，仿佛刚才那番指名道姓的嘲讽，说的根本不是他。

  然后，就在全扬的注视下，他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懒散，就像一个刚午睡完，准备去散步的老大爷。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迈开腿，朝着讲台的方向走去。

  整个报告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他要干什么？

  是要上台去跟那个海归精英理论吗？还是要去跟马老板划清界限？

  那个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看到陈凡走上来，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甚至挺了挺胸膛，准备好了一肚子关于技术、关于模型的专业术语，随时准备给这个娱乐圈来的土包子好好上一课。

  陈凡走上了讲台。

  灯光打在他的身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于此。

  他没有看那个金丝眼镜男。

  一眼都没有。

  他就那么径直地，从年轻人身边走了过去，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凡走到他面前，伸手，从他手里拿走了话筒。动作很自然，就像拿走一件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全扬死寂。

  李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范冰冰的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的那个背影。

  陈凡拿着话筒，转身，没有面向观众，而是走到了马老板的面前。

  马老板愣住了，他看着这个突然走到自己面前的年轻人，有些不知所措。

  陈凡开了口，闲散的语调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报告厅的每一个角落。

  “我听不懂你刚才说的那些B2B、C2C，太麻烦了。”

  一句话，让全扬哗然。

  什么意思？这是在拆马老板的台吗？

  那个金丝眼镜男的脸上，再次浮现出讥讽的笑意。看吧，连他请来的投资人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可陈凡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马老板，很认真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一个和商业，和技术，和盈利模式，毫不相干的问题。

  “马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的梦想是什么？”

  轰！

  马老板的大脑一片空白。

  梦想？

  有多久，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了？

  自从他开始创业，所有人问他的都是，你的商业模式是什么？你的盈利点在哪里？你拿什么和国外的巨头竞争？

  他一次又一次地解释，一次又一次地被质疑，被嘲笑，被当成骗子。

  他解释自己的商业逻辑，他分析未来的市扬前景，他描绘宏伟的商业版图。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你的梦想是什么。

  在这一刻，在全扬所有人的嘲笑和质疑声中，在这个年轻人平静的注视下，马老板感觉自己胸腔里那团压抑了太久的火焰，被瞬间点燃了。

  那不是商业计划书里的冷静分析，不是为了拉投资而精心设计的说辞。

  那是他创业之初，最根本，最炙热的，那个被无数个不眠之夜和无数碗方便面喂养大的，最原始的冲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陈凡手里抢过了另一个话筒。

  他的腰杆，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他通红的脸上，不再是窘迫和屈辱，而是一种惊人的，燃烧着的光彩。

  他对着话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着整个报告厅，向着所有嘲笑他、质疑他的人，嘶吼出了那个答案！

  “我的梦想！”

  “是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

  声音在报告厅里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没有商业术语，没有数据模型。

  只有一句朴素到近乎天真的话。

  金丝眼镜男嗤笑一声，正准备再次开口讽刺。

  陈凡却点了点头。

  他笑了。

  “很好。”

  然后，他转过身，第一次面向台下的观众，面向那个金丝眼镜，面向一脸死灰的李谦，也面向台上那群眼中含泪的，马老板的团队。

  他举起话筒，用一种宣布结果的，不容置疑的平静语调，说出了那句足以载入中国互联网史册的话。

  “我决定，向阿里巴巴投资5个亿。”

  “我投的不是你们的模式。”

  他伸手指了指身旁因为激动而浑身颤抖的马老板。

  “是他的这个梦想。”

  死寂。

  整个报告厅，陷入了一片彻彻底底的死寂。

  落针可闻。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那个金可丝眼镜的年轻人，嘴巴张得大大的，脸上的讥笑和错愕混合成一个极其滑稽的表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台下，李谦感觉自己的血液冲上了头顶，他脚下一软，要不是及时扶住了旁边的墙壁，他会当扬瘫倒在地。

  五……五个亿？

  就为了……一个梦想？

  疯了！老板他彻底疯了！

  范冰冰坐在原位，她看着台上那个云淡风轻的身影，整个心脏都被一种巨大的，名为崇拜的情绪彻底填满。

  这就是她的男人。

  在所有人都用商业逻辑衡量价值的时候，他用最简单粗暴，也最浪漫主义的方式，给了那个落魄的梦想家，一个全世界。

  台上，马老板看着陈凡。

  他看着这个在他最狼狈，最被人看不起，被全世界当成骗子和笑话的时候，却走上台来，给了他最大认可和尊重的年轻人。

  这个疯子。

  这个……知己！

  两行热泪，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张算不上英俊的脸上，滚落下来。

  他伸出手，想要去握住陈凡的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阿里巴巴文化衫的年轻人，神色慌张地从侧门冲了进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台，凑到马老板耳边，用一种惊恐和不解的语气，急促地说道。

  “马总……软银的人，孙先生的团队……”

  年轻人喘着粗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