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的背后，永远有我

  陈凡没有回酒店。

  他一个人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没有开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城繁华璀璨的夜。车流如织，灯火如龙，这个时代的喧嚣与活力扑面而来。

  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门口，静静地站着。

  穿越以来，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种疲惫，不是来自于和李少红的博弈，也不是来自于搞定周讯的算计。那是猎人面对猎物时的兴奋，是游戏通关时的乐趣。

  今天的疲惫，来自于背后。

  来自于他最信任，也最应该信任他的团队。

  李谦，宁浩，王德海。

  他亲手从人海里捞出来的三驾马车，第一次，齐刷刷地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他可以清晰地回忆起他们每个人的表情。

  王德海的惊恐和颤抖，李谦的不解和痛心，宁浩那张写满了“我想不通”的耿直的脸。

  他们没错。

  从任何一个正常的商业逻辑出发，一个影视公司，倾尽所有现金流，

  去投资一个八竿子打不着，还被整个创投圈当成骗子的互联网公司，这本身就是一扬彻头彻尾的自杀式豪赌。

  他无法解释。

  他要怎么跟一群2000年的人，解释未来二十年世界的走向？

  说那个叫马云的男人，将缔造一个市值数万亿的商业帝国？

  说他现在要投的不是五亿人民币，而是未来的一张万亿俱乐部门票？

  他们会把他当成比马云更疯的疯子。

  孤独。

  一种前所未有的，王者式的孤独。

  他可以对抗全世界的敌人，却唯独在面对自己人的不理解时，感到了一丝无力。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传来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开门声。

  陈凡没有回头。

  他以为是李谦或者谁不放心，又跟了过来。他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一阵极淡雅的馨香，伴随着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然后，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身后。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这种沉默，和刚才会议室里那种剑拔弩张的死寂完全不同。

  它不带任何压力，反而像一层柔软的薄毯，轻轻包裹住了他紧绷的神经。

  是范冰冰。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

  范冰冰也没有回家。

  会议室里那扬堪称地震的争吵，她从头到尾都站在陈凡身后，一言不发。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她看着陈凡那个孤直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

  她没有跟上去追问。

  她知道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语言。

  她悄悄离开了公司，去了附近一家通宵营业的高档粤菜馆。

  磨了半天，又塞给厨师长一个厚厚的红包，才被允许进入后厨，看着对方亲手为她煲一碗滋补安神的菌菇汤。

  从食材的挑选，火候的控制，到最后装入保温的砂锅里。

  她全程都仔細地看着，仿佛要把每一个步骤都刻进脑子里。

  深夜。

  创世纪的办公区一片漆黑，只有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

  范冰冰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像一只怕惊扰了主人好梦的小猫，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门。

  她看到陈凡还穿着下午那身休闲装，疲惫地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正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眉心。

  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勾勒出他落寞的侧影。

  那一瞬间，范冰冰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她见过他懒散的样子，见过他毒舌的样子，见过他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样子。

  却从未见过，他如此疲惫不堪的样子。

  她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将砂锅轻轻放在茶几上，盛出一碗汤，又轻轻地放在他手边的桌角。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椅子的后面。

  犹豫了片刻，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悬停在他的太阳穴上方。

  她的手有些微凉，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学着以前在剧组里见过的按摩师的手法，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轻轻贴了上去，用一种生涩而温柔的力道，缓缓地打着圈。

  陈凡紧绷的身体，猛地一僵。

  随即，那股紧绷感，就在那片柔软和清凉的触感中，一点点地瓦解，松弛了下来。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动，任由那双带着笨拙关切的手，在他的头部穴位上摸索，按压。

  力道不专业，手法也谈不上高明。

  但从指尖传递过来的，那种不掺任何杂质的、纯粹的关切和心疼，却像一股暖流，精准地注入了他内心最干涸的地方。

  她没有问“为什么要做出那个决定”。

  也没有说“我相信你”之类空洞的口号。

  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她在这里。

  许久。

  一个轻柔到几乎要散在空气里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范冰冰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一丝少女的甜香和汤羹的暖意。

  “就算……就算你把公司卖了，大不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鼓起巨大的勇气，然后用一种豁出去的，带着点娇憨的认真，补充完了后半句。

  “我养你啊。”

  轰！

  陈凡心中最柔软，也最坚固的那道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猛地抓住了那只还在他太阳穴上笨拙忙碌的手。

  那只手很软，很滑，带着一丝凉意。

  他用力一拉。

  范冰冰一声轻呼，身体失去平衡，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椅子后面，直接拽到了他的身前，跌入一个滚烫而坚实的怀抱。

  陈凡转过身，坐在椅子上，就这么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双臂收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味道。

  没有欲望，没有激情。

  只有一种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避风港湾的，巨大的安宁和满足。

  范冰冰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男人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在她的胸口。

  她也能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臂，在微微地颤抖。

  这个无所不能，把李少红那样的顶级大导都玩弄于股掌的男人，此刻，像个寻求庇护的孩子。

  范冰冰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她抬起手，轻轻地，回抱住了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体温，无声地回应着他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陈凡终于缓缓地松开了她，但手，依然紧紧地拉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绝美的脸。

  办公室里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她五官的锐利，只留下一片惊心动魄的柔和。

  陈凡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眼睛里，此刻，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清明。

  “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然后开口。

  “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