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沙海孤影

  凌的身影，如同被遗忘在无尽荒漠中的一粒尘埃，孤独而执着地在这片广袤、荒芜、缺乏参照物的天地间不断穿梭、寻觅。

  他凭借着浦原喜助给予的那个小巧灵子指向仪上微弱闪烁的光点，以及自身经过千锤百炼的敏锐灵觉，像最耐心的猎手，努力辨别着空气中灵子流动的细微差异，试图向那些理论上虚的活动会更频繁、灵子浓度更高的区域移动。

  然而，现实给予的反馈，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初入虚圈时的些许热切，只留下冰冷的挫败感。

  几天下来，他遭遇并斩杀的虚，屈指可数，加起来也不过十几只。

  这与他预想中“经验值”遍地的修炼圣地相去甚远。

  更令人沮丧的是，这些虚的质量参差不齐。

  其中大部分，还只是最普通的、依靠吞噬本能行事的普通虚，它们庞大的白色身躯在沙海中蹒跚，灵压混乱而稀薄，意识混沌，几乎构不成像样的威胁。

  甚至还有几只连最普通的虚都算不上、灵压微弱、形态各异的微小型虚，它们往往躲藏在沙丘阴影或岩缝中，试图发动偷袭，却连凌的衣角都摸不到。

  斩杀这些低等虚带来的灵压提升微乎其微，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每次响起，带来的增长只有可怜的零点几，如同杯水车薪，让他几乎感觉不到实力的进步。

  唯有寥寥两三只，是类似于最初遭遇的那种、灵压在3000点上下、形态已初步破面化、体表灵子高度凝聚的“实验体”，它们才提供了勉强过百点的灵压增长，算是这乏味狩猎中唯一像样的收获。

  【叮！检测到宿主独立消灭普通虚，灵压永久提升8点。】

  【叮！检测到宿主独立消灭低级破面（未完全体），灵压永久提升112点。】

  ……

  随着最后一只试图偷袭的、将自身灵压与沙丘同化、伪装得极其巧妙的普通基力安，在凌反手一刀精准刺入其面具核心、雷光爆发下化为灵子尘埃后，凌停下了不断移动的脚步，微微喘息着。

  他并非因为战斗而疲惫，更多是源于一种精神上的倦怠和失望。

  他感受着体内那因消灭这最后一只虚而带来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压细微增长，无奈地沉下心神，查看了一下那仿佛映照着他生命本质的系统面板：

  【宿主：凌】

  【常态灵压：2000】

  数字清晰地显示，经过这几日不眠不休、如同筛沙子般的狩猎，他的常态灵压终于艰难地突破了两千点大关。

  这个提升速度，若是放在尸魂界，传出去足以让无数死神惊掉下巴，堪称神速。

  但在此刻的凌看来，却慢得令人心焦，甚至感到一丝绝望。

  两千点灵压，即便全力始解，灵压飙升至两万点，在面对蓝染惣右介、市丸银那种深不可测的怪物时，依旧如同蝼蚁撼树，毫无胜算！

  更别提，他隐约感觉到，体内那潜藏的“半像复制”和初步触及的“虚化”能力，似乎都需要一个更高的灵压基数作为支撑，才能进一步解锁更深层次的力量或者达到稳定的控制。

  现在的进度，远远不够！

  他举目四望，眼前依旧是千篇一律、令人视觉疲劳的景象——起伏的、如同凝固海浪般的苍白沙丘，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那与灰暗天空模糊相接的地平线。

  永不停歇的干燥热风呜咽着，卷起细密的沙粒，打在脸上带着微微的刺痛，除此之外，天地间再无任何生命或强横灵压活动的迹象。

  空旷、死寂，仿佛整个虚圈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空了，只剩下这片无垠的荒芜。

  “为什么……虚圈的虚会这么少？”凌皱紧眉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心中充满了难以排解的不解和越来越浓的挫败感。

  按照他前世的认知和从真央灵术院学到的知识，虚圈作为虚的巢穴，即便不是虚影重重，也绝不该是如此“虚迹罕至”的模样。

  可如今，别说成规模的虚群，就连落单的、像点样子的虚都难得一见。这异常的寂静，反而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诡谲气息。

  他自然不知道，这一切反常景象的根源，正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男人——蓝染惣右介！

  在蓝染携其研究出的崩玉势力正式介入虚圈，并开始大规模、高效率地进行破面化实验后，虚圈原有的生态平衡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攫取和粗暴的改造。

  为了筛选出足够强大、有潜力的虚作为破面化的素材，同时也为了给新生的破面军团提供“养料”以加速其成长，蓝染麾下的势力，早已像梳篦子一样，将虚圈表层那些容易寻找的、成规模的虚群清理得七七八八。

  剩下的虚，命运无非几种：要么嗅觉敏锐，提前躲藏到了极其隐蔽的角落；要么被迫臣服于蓝染的绝对力量，被编入破面军团，成为了其力量的一部分；要么，就是不惜冒险，通过黑腔逃往了现世，去那里寻找更弱的灵魂作为食粮。

  这才共同造成了如今虚圈地表“虚迹罕至”的诡异、荒凉景象。

  “照这个速度下去……别说几年，就是几十年，也未必能达到足以抗衡蓝染的程度。”凌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重，仿佛压着一块巨石。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虚圈通过高强度、高频率的生死战斗，像锻打精铁一样快速积累灵压，锤炼技艺。

  但现在，连找到足够分量的对手都成了首要难题，计划几乎从源头就受到了重挫。

  “看来……不能再在这片‘贫瘠’的沙海浪费时间了。必须得去一趟大虚之森了。”凌望着远方，目光变得坚定，心中做出了艰难但必要的决定。

  大虚之森，那个位于虚圈地下、错综复杂如巨大迷宫的洞穴系统，是虚圈虚类最后的、也是最大的天然聚集地和避难所。

  那里环境极端恶劣，危机四伏，黑暗中是真正的弱肉强食，但毫无疑问，虚的密度和平均强度将远非这被“扫荡”过的荒芜地表可比。

  虽然危险系数会呈几何级数上升，随时可能遭遇无法抗衡的存在，但为了获得快速提升实力所必须的“资粮”，这险，必须冒！

  他没有其他选择。

  就在凌下定决心，准备再次仔细感应灵子指向仪那微弱的指引，全力寻找前往大虚之森入口的时候——

  嗡！！！！

  四股强大、清晰、充满存在感并且正在以惊人高速向他所在位置接近的灵压波动，如同四颗撕裂寂静夜空的陨石，猛地、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这四股灵压是如此鲜明，与虚圈背景那稀薄混乱的灵子环境格格不入，带着明确的指向性和……压迫感！

  凌的脸色瞬间大变，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四股灵压，每一股都远超他之前遇到过的任何破面！

  其中三股，凌大概猜测灵压强度大约在一万点到两万点之间，虽然强大，但尚在凌的认知范畴内。

  但最让他心悸、甚至生出一丝寒意的是位于中心的那一股灵压！

  它凝练、浩瀚、沉稳，带着一种如同无边汪洋般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凌凭借系统的模糊感知和自身在无数次战斗中磨砺出的直觉判断，这股灵压的强度……绝对稳稳超过了兩万点！

  具体数值难以估量！

  是谁？！

  是蓝染派来的追兵，发现了自己这个“漏网之鱼”？

  还是虚圈本土的、占据了某片领域的强大掠食者，被自己这几日的活动所惊动？

  无论是哪种可能，对此刻常态只有两千点灵压的凌而言，都是足以致命的威胁！

  一旦被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逃！必须立刻逃离！”这个念头如同本能般瞬间占据了凌的脑海，压倒了一切其他想法！

  没有丝毫犹豫，凌立刻将自身灵压收敛到极致，如同黑暗中熄灭的烛火，脚下瞬步全力爆发，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环境的淡薄虚影，向着与那四股恐怖灵压来袭方向截然相反的方向，亡命飞遁！

  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拉开距离，或者尽快找到合适的掩体躲藏起来！

  然而，对方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简直如同鬼魅！

  凌刚刚全力掠出不到百米，身影还在沙地上留下淡淡的残影，那四股灵压就已经以一种近乎空间跳跃般的恐怖速度，跨越了漫长的距离，从天际线的尽头骤然放大！

  四个黑点，在灰暗压抑的天空背景下，如同索命的幽魂，清晰可见，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

  好快！

  这速度……远超我的瞬步！

  凌心中骇然，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开始蔓延。

  他意识到，凭借速度，自己根本不可能甩掉对方！

  他知道，逃跑的企图已经破产了！

  对方显然是精准地冲着他来的！

  而且，已经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锁定了他！

  他猛地一个急停，双脚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和本能的恐惧，右手条件反射般紧紧握住了腰间的雷模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

  体内灵压开始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疯狂运转，随时准备爆发出最强的始解姿态迎战！

  既然逃不掉，那就唯有拼死一战！

  就算是螳臂当车，也要在崩碎之前，溅对方一身血！

  这是他身为十一番队第四席，更身为一个渴望活下去、渴望守护重要之人的战士，最后的尊严！

  他深吸一口虚圈那灼热而贫瘠的空气，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隼，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地盯向那四道已然逼近至数百米外、身影轮廓已清晰可辨的不速之客！

  沙尘被高速移动带来的气浪卷起，缓缓散去，来者的样貌毫无保留地、清晰地映入凌因紧张而微微收缩的瞳孔中。

  当凌的视线聚焦，看清为首那道散发着如海般深沉灵压的身影时，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

  仿佛看到了什么绝对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幻影！

  整个人如遭雷击，思维瞬间空白，僵立在了原地！

  为首者，是一名女性。

  身姿高挑、挺拔而健美，小麦色的肌肤在虚圈黯淡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她穿着一身设计大胆、暴露而独特的白色骨质铠甲，铠甲仅恰到好处地覆盖住关键部位，完美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既彰显力量，又不失一种野性的美感。

  腰间佩戴着一柄造型奇特、弧度优美的斩魄刀，即使未出鞘，也能感受到其内蕴的恐怖力量。

  她的脸上，带着一个遮住了鼻梁以上部位的、边缘呈现不规则锯齿状的破碎骨质面具，这面具非但没有破坏她的容貌，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冷冽。

  面具下，露出一双冷静、淡漠、如同最上等的金色琥珀般的眼眸，那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此刻正平静无波地落在凌的身上，目光中带着审视，又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难以察觉的……确认意味？

  在她身后，稍逊半步的位置，呈扇形跟随着三道形态各异、但同样散发着强大灵压、眼神锐利的身影：

  左侧，是一名身材火爆夸张、穿着类似比基尼风格的白色骨质护甲、脸上有着如同性感野猫般胡须纹路的女性破面，她眼神狂野不羁，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侵略性和挑衅意味的笑容，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凌，仿佛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右侧，是一名体型异常高大壮硕、宛如女巨人般、穿着重型白色骨质肩甲和战斗短裙的女性破面，她表情严肃，目光沉稳如山，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可靠感，但周身散发的力量感却不容小觑。

  而居中靠后一些的，则是一名身材相对娇小、穿着类似改良和服款式白色长裙、气质显得阴柔静谧、脸上甚至带着些许羞涩般红晕的女性破面，然而，若仔细看去，会发现她那低垂的眼帘下，眼神深处隐藏着毒蛇般的冰冷与致命的锐利。

  这四人组合……凌太熟悉了！

  正是原著中，虚圈十刃排名第三的超级强者——蒂雅·赫丽贝尔！

  以及她麾下三位忠心耿耿、实力不俗的从属官：阿帕契、米菈·罗兹、荪荪！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在这个时间点？

  而且……目标明确，就是直接冲着自己来的？！

  凌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面临的、近乎十死无生的威胁感。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进入虚圈后，第一次遭遇的、真正意义上能对他构成碾压性威胁的对手，竟然会是……她？！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预想，将局面推向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深渊！

  赫丽贝尔那双金色的眸子，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凌，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身体，直视其灵魂本源。

  她身后的三位从属官，也各自用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的审视。

  沙海之上，灼热的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卷起苍白的沙粒，掠过双方之间那短暂却仿佛凝固了的距离，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是死神敲响的倒计时。

  凌握刀的手，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冰冷的汗水从额角渗出，瞬间被热风蒸干。

  心脏在胸腔内如同战鼓般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

  他看着眼前这位在未来拥有“皇鲛后”之威名、其实力深不可测、稳坐十刃第三把交椅的可怕存在，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完了……这次，真的在劫难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