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遥望的温暖与仓惶的对视

  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色，归家的车辆带起喧嚣的声浪，沿街的商铺亮起温暖的灯火，空气中弥漫着晚餐的香气和孩童嬉戏的笑闹声。

  凌隐身在一处距离黑崎医院不远、却又足够隐蔽的居民楼天台阴影里，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望者，目光穿透暮色，静静地投向那座二层小楼。

  他的视线，主要落在院子里那个忙碌的、有着温暖橙色长发的女子身上——黑崎真咲。

  真咲正系着围裙，在院子一角开辟的小菜园里弯腰忙碌着，手里拿着小铲子，小心地给几株西红柿苗松土。

  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她却浑然不觉，嘴角带着轻松愉快的哼唱，神情专注而满足。

  偶尔有邻居路过打招呼，她会立刻扬起灿烂的笑脸，用她那特有的、略带脱线却充满活力的声音回应，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过了一会儿，玄关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国中制服、橙发刺猬头的少年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正是黑崎一护。

  他似乎刚睡醒，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红痕，表情有些迷糊，远没有未来那种暴躁易怒的气质，反而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未经历练的腼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懒散。

  “一护！醒啦？快去洗手，晚饭马上就好哦！”真咲听到动静，回头笑着喊道，声音里满是宠溺。

  “哦……知道了，妈妈。”一护揉了揉头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不耐烦地顶嘴，只是慢吞吞地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边，拧开水，胡乱地冲了把脸。

  水流溅湿了他的额发和衣领，他甩了甩头，水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真咲那充满生命力的笑容，看着一护那与日后截然不同的、带着些许青涩和依赖的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酸楚和欣慰，悄然涌上心头。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平凡、琐碎，却充满了真实动人的温度。

  是他前世作为孤儿、今生在流魂街和真央灵术院都未曾真正体验过的温度。

  不知不觉间，凌那总是习惯性紧抿的嘴角，微微向上牵起了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算计与防备的柔和笑意。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个细微的变化。

  他只是觉得，这样看着，心里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仿佛被这夕阳下的暖光悄然融化了一丝。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便被打破了。

  “嘀嘀——嘀嘀——”

  他怀中那只瀞灵廷配发的、用于接收现世虚情报告的传令神机，发出了急促而轻微的蜂鸣声。

  凌眉头微蹙，迅速收敛了心神，眼中的柔和瞬间被冷静所取代。

  他掏出那只类似翻盖手机的装置，按下了接听键。

  一个冰冷的、机械合成音立刻响起：

  【警报！空座町东部郊区，废弃工厂区边缘，检测到复数虚反应！灵压强度判定：低级。数量：3。威胁等级：低。请附近死神酌情处理。】

  东部郊区？

  距离这里大约几公里。

  凌微微闭目，将自身灵觉如同蛛网般向着东方扩散开去。

  很快，他便捕捉到了那几股微弱、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灵压波动。

  确实只是三只最普通的虚，灵压强度大约在50点左右，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与蝼蚁无异。

  若是平时，他或许会立刻动身，用最快的速度将其清除，赚取那微薄的灵压提升。

  但此刻……他看了一眼远处院子里，真咲正笑着将一盆洗好的生菜递给一护，一护虽然表情别扭，却还是伸手接了过去的那副温馨画面。

  凌犹豫了。

  他不想离开。

  不想打断这片刻的守望。

  这几只杂鱼虚，不值得他专门跑一趟，万一离开的间隙发生什么意外……

  “罢了，远程解决吧。”凌很快做出了决定。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东方，虽然隔着重重建筑，但他的灵觉已经牢牢锁定了那三只虚的位置。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体内灵压开始按照特定的轨迹流转、压缩。

  一段简洁而古老的吟唱，如同低语，在他唇边悄然响起：

  “引九霄疾风，凝作锐利风之斩，挥出裂空破敌防，风刃过处留深痕……”

  随着吟唱，他指尖前方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发出细微的尖啸声，高度压缩的灵子汇聚成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流！

  “以风之迅取性命！破道之三十六·风裂斩！”

  咻！咻！咻！

  三道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却边缘闪烁着致命寒光的青白色风刃，自凌的指尖激射而出！

  风刃无声无息，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仿佛直接融入了空气之中，沿着玄妙的轨迹，穿透了数公里的空间，精准地射向目标！

  远处，东部郊区那荒废的工厂角落。

  三只形态丑陋、正漫无目的游荡、散发着恶意的低级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刚刚抬起头——

  噗！噗！噗！

  如同热刀切过黄油！

  三道风刃精准无比地掠过它们的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轻微的、如同布帛撕裂的声响。

  那三只虚的身体瞬间僵直，随后从被风刃切过的伤口处开始，迅速崩溃、消散，化作了三缕微不可察的黑烟，融入了傍晚的空气之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叮！检测到宿主独立消灭虚（灵压48），灵压永久提升0.3点。】

  【叮！检测到宿主独立消灭虚（灵压52），灵压永久提升0.3点。】

  【叮！检测到宿主独立消灭虚（灵压49），灵压永久提升0.3点。】

  脑海中响起系统冰冷提示音的同时，凌能感觉到体内灵压那微不可察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微增长。

  总共提升了0.9点灵压……对于如今常态1350点灵压的他来说，这点提升，杯水车薪。

  “果然……效率太低了。”凌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随着自身实力越来越强，通过剿灭这些低级虚来提升灵压的道路，已经越来越窄了。

  想要快速变强，必须寻找更强大的对手，或者……开发“半像复制”和“虚化”等更深层的能力。

  他收起思绪，再次将目光投回黑崎家的方向，准备继续他那无声的守望。

  方才那短暂的插曲，仿佛只是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涟漪散去，湖面重归平静。

  他依旧保持着死神的姿态，身着黑色的死霸装，腰挈斩魄刀，立在黄昏的天台阴影中。

  然而，就在他目光重新聚焦的刹那——

  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只见远处黑崎医院的院子里，原本正在和儿子笑着说话的黑崎真咲，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

  她不再是看着一护，而是……微微仰着头，目光穿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穿透了渐浓的暮色，精准地、毫无偏差地……落在了凌所隐藏的这处天台之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凌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真咲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如同暖阳般的棕色眼眸中，此刻充满了……惊讶、疑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她微微偏着头，眉头轻轻蹙起，仿佛在辨认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看花了眼。

  她……看见我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凌的脑海中炸开！

  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和伪装！

  她怎么会看到我？

  我明明收敛了灵压，隐藏在阴影里！

  是因为刚才施展破道时泄露了一丝气息？

  还是……灭却师天生对死神灵子的敏感感知？！

  更重要的是……她此刻看到的，是脱离了义骸、身着死霸装、以死神真面目示人的……他！

  凌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像是一个偷窥被当扬抓包的孩子，一种混合着羞愧、紧张、不知所措的复杂情绪席卷全身。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几乎是本能地、狼狈不堪地猛地向后缩回了阴影深处，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道目光。

  然后，他想也不想，脚下瞬步全力爆发！

  “唰！”

  他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从天台消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向着与黑崎家相反的方向仓惶逃窜！

  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只留下天台边缘几片被急速带起的尘埃，缓缓飘落。

  院子里，黑崎真咲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望着那片空空如也的天台，脸上的疑惑更深了。

  她眨了眨眼睛，小声嘀咕道：“那个是死神吗?难道是来……”

  “妈，你看什么呢？饭好了没？我饿死了！”一旁的一护揉着肚子撒娇道，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哦！好了好了！马上就能开饭了！”真咲回过神来，甩了甩头，将刚才那奇怪的一幕抛在脑后，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转身推着一护往屋里走，“快去摆碗筷！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炸猪排哦！”

  “真的？太好了！”

  ……

  几分钟后，空座町某条偏僻无人的河岸边。

  “呼……呼……呼……”

  凌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柳树，剧烈地喘息着，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死霸装下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刚才几乎是拼尽了全力在奔跑，直到确认彻底远离了黑崎家所在的区域，才敢停下来。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驱散那该死的慌乱感。

  冰冷的河水气息涌入鼻腔，稍微平复了他激荡的心绪。

  “我到底……在干什么？”凌看着河水中自己那略显苍白的倒影，眼中充满了自嘲和懊恼。“竟然……逃跑了？像个小偷一样……”

  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坚硬，足以面对任何扬面。

  可当真正与“母亲”的目光对视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不知所措，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是因为血脉的牵引？

  还是因为内心深处，对这份失而复得的亲情，怀有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与……畏惧？

  他在害怕什么？

  害怕相认后的尴尬？

  害怕打破现有的平静？

  还是害怕……自己根本无法承担起“儿子”和“兄长”的责任？

  河水静静地流淌，映照着天边最后一缕残阳。

  凌靠在树上，闭上眼睛，任由冰冷的河风吹拂着脸颊。

  许久，他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狂跳的心脏也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他缓缓睁开眼，黑色的瞳孔中，慌乱和失措已然褪去，重新被惯有的冷静和坚定所取代。

  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比之前，又多了一丝难以化开的复杂。

  “看来……我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适应。”凌低声自语，仿佛在对自己下达指令。

  他站直身体，最后看了一眼黑崎家的大致方向，眼神已然恢复了平静。

  随后，他身形一闪，消失在了河岸边的暮色之中。

  这次的意外，是一个提醒。

  他需要更谨慎，也需要……更快地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面对任何变故，足以守护他想守护的一切。

  夜幕，彻底降临。

  空座町的灯火次第亮起，掩盖了所有暗流涌动。

  凌的守望，仍在继续，只是方式，或许需要做出一些调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