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现世河畔与家门前的遥望

  在十一番队文员那“终于送走这位煞星”的复杂目光注视下，凌很快便拿到了通行许可。

  他没有丝毫耽搁，径直来到了那座巍峨肃穆、铭刻着复杂空间符文的巨大穿界门前。

  守门的死神验看过凭证后，沉声提醒：“凌四席，断界通道已稳定开启，拘流周期已过，行程预计安全。请速去速回，注意维持现世秩序。”

  凌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一步迈出，踏入了那光怪陆离、充斥着扭曲时空之力的断界通道。

  由于提前规划了时间，避开了拘流的活跃期，通道内异常平稳，只有无尽的流光在身旁飞速倒退。

  凌将灵压内敛，全力施展瞬步，化作一道模糊的影迹，在通道中疾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前方出现了一片明亮的光晕出口。

  “嗡——”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周遭景象骤然清晰。

  湿润的、带着淡淡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耳边传来了清脆的鸟鸣和潺潺的流水声。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带着现世特有的、真实的暖意。

  凌稳住身形，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清澈河流的岸边。

  河水不急不缓地流淌着，撞击着河床的卵石，发出悦耳的声响。

  河岸两旁生长着茂密的树木和灌木丛，远处隐约可见现代建筑的轮廓。

  这里……是空座町？

  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条河吸引。

  河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显得宁静而祥和。

  然而，凌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这条河……他认得。

  或者说，他“记得”。

  在原著的剧情中，就是在这条河附近，就是在这看似平静的河畔……他的母亲，黑崎真咲，为了保护年幼的一护，被那头名为 Grand Fisher 的、能够伪装成人类所思念之人的恶性虚，残忍地杀害了。

  那个笑容温暖、性格有些脱线、却无比深爱着家人的女人……就是在这里，香消玉殒。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凌的心头。

  是悲伤？

  是愤怒？

  是宿命般的沉重？

  还是……一种近乎荒谬的疏离感？

  对于这位血缘上的母亲，他的记忆几乎是一片空白，所有的印象都来自前世的漫画和动画。

  但血脉深处的联系，以及知晓其悲剧结局所带来的责任感，却无比真实地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静静地站在河岸边，黑色的瞳孔倒映着流淌的河水，仿佛能穿透时间，看到原著那惨烈的一幕。

  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不会的……这一次，绝不会……”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河畔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拳头，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沉湎于过去的时候，重要的是改变未来。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根据瀞灵廷提供的现世坐标和模糊的记忆，黑崎医院应该就在不远处。

  心念一动，凌身上灵光微闪，死霸装外瞬间覆盖上了一具临时配发的、样式普通的义骸。

  这是死神长时间滞留现世的必备之物，可以隔绝自身灵压，避免对现世秩序造成干扰，也便于行动。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适应着义骸带来的些许滞涩感，然后迈开步子，沿着河岸，向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空座町的街道与尸魂界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充满了现代都市的气息。

  车辆穿梭，行人匆匆，高楼林立，各种电子屏幕闪烁着广告。

  这一切对凌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前世记忆中的现代生活，陌生的是这种“普通人”的日常，与他如今所处的死神世界格格不入。

  他就像一个误入其中的幽灵，沉默地穿行在熙攘的人流中。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一座熟悉的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黑崎医院”的牌子。

  建筑风格朴素，带着一种家庭式的温馨感。

  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几盆绿植点缀在窗台。

  这里……就是黑崎家。

  理论上，也应该是他的“家”。

  凌的脚步在距离医院大门十几米外的一棵大树下停住。

  他远远地望着那扇门，心情再次变得复杂起来。

  期待、忐忑、近乡情怯、还有一种深深的……不知所措。

  他该如何面对那个父亲黑崎一心和母亲黑崎真咲？

  如何面对那两个素未谋面的妹妹游子和夏梨？

  还有……那个最重要的，与他命运交织最深的弟弟——黑崎一护？

  就在他心绪纷乱，犹豫着是否要再靠近一些，或者干脆转身离开，从长计议时——

  “喂！你找谁啊？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的干嘛？”

  一个略带沙哑、却充满活力的少年声音，突兀地从他身侧响起。

  凌身体微微一僵，缓缓转过头。

  只见一个身材和他差不多高的少年，正微微歪着头，用那双独特的、带着些许凶悍气息的琥珀色眼眸，带着几分警惕和好奇打量着他。

  少年有着一头如同火焰般耀眼的橙色刺猬头，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起，给人一种“不良少年”的感觉，但眼神却意外的清澈。

  黑崎一护。

  凌的瞳孔难以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漫画中的主角、他血缘上的亲弟弟，如此真实地站在面前时，那种冲击感依旧强烈。

  他能看到一护脸上细微的汗毛，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微弱却异常纯净的灵压波动，甚至能闻到一丝淡淡的、阳光和汗水混合的气息。

  这就是……我的弟弟。

  凌的喉咙有些发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看着一护那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更具张扬生命力的眉眼，心中百感交集。

  羡慕？

  或许有一点。

  愧疚？

  因为自己“缺席”了他们的生活。

  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保护欲。

  他知道这个少年未来将背负何等沉重的命运，而自己这个突然出现的“兄长”，又该如何自处？

  一护见凌只是盯着自己看，却不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喂！问你话呢！哑巴了？还是听不懂日语？”

  他上下打量着凌，凌穿着普通的便服，看起来年纪和他相仿，但气质却异常沉静，甚至有些……阴郁？

  不像附近的不良少年。

  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相认，时机太糟糕了。

  他毫无准备，一护也绝不会相信。

  只会被当成疯子或者别有用心之徒。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平淡的、近乎面无表情的神色，摇了摇头，用刻意压低、显得有些疏离的声音回答道：

  “不，没什么事。只是路过，觉得这栋房子……有点特别。认错地方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哈？”一护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他狐疑地又看了凌几眼，尤其是多看了几眼凌那头和自己发色截然不同、却同样显眼的紫色短发，嘀咕道：“特别？这破医院有什么特别的……奇奇怪怪的家伙。”

  他见凌确实不像来找茬的，也懒得再多问，摆了摆手：“没事就快走吧，别在这挡道。”

  说完，也不再理会凌，径直转身，推开黑崎医院那扇有些陈旧的木门，走了进去。

  隐约还能听到他进门后的大嗓门：“我回来了！饿死了！晚饭好了没？”

  “砰。”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凌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弹。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几分孤寂。

  他能听到门内隐约传来的、属于家庭的喧闹声——有少女清脆的应答，有中年男人粗豪的笑骂，还有一护那特有的、不耐烦却又带着归属感的嚷嚷。

  那是一个完整的、鲜活的、他本该属于却无比陌生的世界。

  良久，凌才缓缓转过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条熟悉的街道，融入了渐沉的暮色之中。

  他没有回头。

  在远处一个无人的街角，凌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黑崎医院那亮起温暖灯光的窗户，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坚定的光芒。

  他在心中，对着那个刚刚见过一面、脾气似乎有点冲的橙发少年，轻声说道：

  “一护……我的弟弟啊。”

  “趁现在……还能无忧无虑地玩耍、抱怨晚饭、和家人吵吵闹闹的时候……就尽情地享受吧。”

  “因为，用不了多久……这样的平静日子，恐怕就要结束了。”

  “而在那之前……哥哥我会尽力，为你……也为这个家，扫清一些……本不该由你们来承受的阴霾。”

  夜幕，悄然降临。

  凌的身影，如同融入了阴影，消失在了空座町的街头。

  他的现世之旅，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目标，已然明确——守护这份短暂的和平时光，改变那既定的悲剧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