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对弈

  黄药师看着绕着自己和石桌又跑又跳的女儿，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捻着手中的一枚白玉棋子，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上，轻轻哼了一声：“不过是赢了一局棋，瞧把这丫头高兴的。”

  张毅心里也是美滋滋的道：“是师父承让了，弟子不过是侥幸，在角落纠缠时多算了一步。”

  “一步？”

  黄药师抬眼看他，“从第七十二手开始，你就在布局了吧？

  故意卖个破绽，引我打入，实则外围早已合围。

  这手请君入瓮，用得倒是娴熟。

  看来藏书阁里那些兵书战策，你没白看。”

  张毅嘿嘿干笑两声，挠了挠头。

  “嘻嘻，爹爹输啦！毅哥哥就是厉害！”

  黄蓉终于停下转圈，跑到张毅身边，抱住他的胳膊，满是骄傲，仿佛赢棋的是她自己。

  黄药师看着女儿对张毅那股亲昵劲儿，心中那份复杂感更浓了。

  这两年，这小子的成长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张毅确实如他之前计划的那般，几乎泡在了藏书阁里。

  诸子百家，经史子集，医卜星象，杂学笔记……样样都学。

  强大的灵魂力量和理解能力，让他学习这些东西事半功倍。

  更让黄药师暗自心惊的，是张毅的武功进境。

  内力之精纯深厚，甚至堪比一些修炼十数年的好手。

  而真正让黄药师看不透的，是张毅身上那股若有若无浩大堂皇的气息。

  那气息内敛至极，若非黄药师修为高深，几乎难以察觉。

  “毅哥哥，你答应过我，等我长大了就带我出岛玩的，你没忘吧？”黄蓉摇着张毅的胳膊，把他从思绪中拉回。

  “当然没忘。”张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过你得先好好练功，把师父教的本事都学会，不然出去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哼，有毅哥哥在，谁敢欺负我！”黄蓉小嘴一撅，随即又兴奋起来

  看着女儿缠着张毅，黄药师轻轻吁了口气，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收回棋篓。

  “小毅。”黄药师忽然开口。

  “师父。”张毅连忙应道。

  “随我来。”黄药师站起身，负手朝桃林深处走去。

  张毅拍了拍黄蓉的手背，示意她稍等，便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处僻静的海崖边。

  黄药师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张毅：“你体内那股至阳至纯，却又隐含生生不息的内力，是怎么回事？并非我桃花岛路数。”

  张毅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终究瞒不过这位宗师的法眼。

  他略一沉吟，决定不再完全隐瞒。

  毕竟，有些事，也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回师父，弟子……弟子在研读道藏和诸多典籍时，偶有所得。”张毅组织着语言，尽量说得合理些，

  “觉得碧波心经虽好，但偏于阴柔灵动。

  而道法自然，讲究阴阳相济。弟子便……便尝试着，以碧波心经为基，融合了一些道家的吐纳理念，还有……还有弟子自己的一些胡思乱想，摸索着运行内力……”

  “自行摸索？融合道藏？”黄药师瞳孔微缩。

  他猜到这内力可能与张毅的自行修炼有关，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大胆的“自创”！

  一个九岁孩童，竟敢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贸然修改内功运行法门？

  而且，非但没有走火入魔的迹象，反而浑厚精纯，潜力无穷！

  这已不是“天才”二字可以形容！

  “你……可知此举何等凶险？”黄药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

  “弟子知道。”张毅低下头，

  “起初也战战兢兢，后来发现内力运转并无滞涩，反而更加圆融顺畅，气息也更为绵长，这才……这才敢继续下去。”他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确实小心翼翼，假的是这并非摸索。

  而是将他那已臻化境的紫霞归真诀，由高向低，一点点拆解、简化、再融入碧波心经的框架之中。

  相当于用绝世宗师的眼光，来优化一门基础不错的内功，自然是水到渠成，毫无风险。

  黄药师沉默了。

  他伸手搭在张毅腕脉上，一股精纯的内力缓缓探入。

  张毅立刻收敛心神，将体内内力运转起来，既不抗拒，也不刻意引导，任由黄药师探查。

  黄药师的内力在张毅经脉中游走一圈，越探查，心中越是震惊。

  这股内力绵长柔韧，却又多了一股勃勃生机与至阳至纯的底蕴，阴阳交汇，循环不息，隐隐已自成体系，潜力之巨，远超他的想象。

  他收回手，久久不语。

  “你将其命名为何？”半晌，黄药师才缓缓问道。

  “弟子……弟子斗胆，称之为紫霞归真诀’。”张毅老实回答。

  “紫霞归真……紫气东来，复归本源……好名字。”

  黄药师喃喃道，看向张毅的目光，彻底变了。

  那不再仅仅是看一个弟子，更像是看一个……同道？

  “你可知，你走的这条路，已近乎创法？”黄药师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张毅心中一动，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他恭敬道：“弟子惶恐，只是顺着感觉走，并未想那么多，还请师父指点。”

  “路是你自己选的，也是你自己走的。”黄药师转过身，再次望向大海，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却少了几分疏离，

  “既然走了，就走下去。

  有何不明，或觉凶险，随时来问为师。”

  这便是东邪黄药师，从不因循守旧，反而欣赏这种打破常规的灵气与魄力。

  张毅心中大喜，知道这关算是过了，而且得到了师父的认可。

  他深深一揖：“多谢师父！”

  “嗯。”黄药师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不过，莫要好高骛远。”

  “是，弟子明白！”张毅赶紧答应。

  “回去吧，蓉儿该等急了。”黄药师挥了挥手。

  张毅行礼告退，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他知道，从今天起，可以更放心大胆地修炼和完善他的紫霞归真诀，同时将桃花岛的各项绝学，真正融入自身的武道体系之中。

  看着张毅离去的背影，黄药师伫立良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冯蘅，你看到了吗？我们的蓉儿，有个了不得的师兄护着呢……”

  海风呼啸，将他的低语吹散在浪涛声里。

  凉亭那边，远远传来黄蓉银铃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