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告知

  岳不群见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这个弟子气息愈发沉凝，站在那里，竟隐隐有种渊渟岳峙的气度，与下山擒拿田伯光时又不可同日而语。

  “大有，闭关结束了？看来此番静修，收获匪浅。”岳不群抚须说道，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陆大有躬身行礼：“回师父，弟子在思过崖上日夜反思与田伯光一战，又潜心打磨内力剑法，自觉略有寸进，不敢说收获匪浅，只是心境比以往沉稳了些。”

  岳不群微微颔首，对他的谦逊颇为受用，又询问了几句修炼上的细节，陆大有一一谨慎应答，只提紫霞神功和华山剑法的巩固，对独孤九剑和只字未提。

  直到汇报完毕，陆大有准备告退时，他似乎才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开口道：“师父，弟子在思过崖后山，偶然发现了一处隐秘洞穴。”

  “哦？”岳不群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什么洞穴？”

  陆大有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凝重：“那洞穴石壁上，刻满了……我五岳剑派的大量精妙剑法，以及……以及魔教十长老破解这些剑法的图形注解！”

  “啪嗒！”岳不群手中的茶杯盖失手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猛地站起身，脸上那惯常的从容镇定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一步跨到陆大有面前，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你……你说什么？！五岳剑法？魔教十长老的破解之法？！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弟子不敢妄言！”陆大有肯定地点头，“其内剑法包罗万象，泰山、衡山、嵩山、恒山乃至我华山许多失传的招式，皆有刻录。而那些破解之法……狠辣精准，直指要害，弟子观之，亦觉触目惊心！”

  岳不群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个消息实在太惊人了！数十年前那扬惨烈的争斗，五岳剑派高手死伤殆尽，许多绝学失传，没想到竟会以这种方式，在这思过崖上重现天日！

  而魔教十长老的破解之法，更是无异于一份对付五岳剑派的终极武器！

  他猛地抓住陆大有的手臂，力道之大，让陆大有都微微皱眉：“洞穴在何处？除了你，可还有他人知晓？”

  “位置隐秘，弟子已稍作遮掩。除弟子外，应无他人知晓。”陆大有答道。

  岳不群松开手，在堂内急促地踱了几步，脸色变幻不定，时而狂喜，时而凝重，时而忧惧。

  这洞穴既是巨大的宝藏，也可能是引发灾难的导火索。

  一旦消息泄露，五岳剑派内部必将掀起轩然大波，左冷禅更可能借此发难！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陆大有，声音压得极低：“此事关系重大，关乎我五岳剑派气运！绝不可对第三人提起！包括你众位师兄弟，明白吗？”

  “弟子明白！定当守口如瓶！”陆大有郑重承诺。

  岳不群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眼底那抹灼热却挥之不去：“好，好！你且先回去休息。今夜子时，你再来此处，带为师……和你师娘，亲自去那洞穴一探！”

  “是，师父！”陆大有行礼告退。

  看着陆大有离开的背影，岳不群负手而立，久久不语。

  他心中已是波涛汹涌。

  陆大有此次带回的消息，其价值甚至超过了七年前发现的紫霞秘籍和夺命连环三仙剑！

  这让他对这个弟子更是看重，同时也隐隐生出一丝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预感。

  此子的运道和能力，似乎已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是夜，子时。

  华山之上万籁俱寂，唯有山风呼啸。

  陆大有准时来到正气堂外，岳不群和宁中则早已在此等候。

  两人皆身着深色衣衫，显然不想引人注意。

  宁中则脸上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和急切，显然岳不群已将此事的利害关系告知于她。

  “师父，师娘。”陆大有低声道。

  “走吧，前头带路。”岳不群言简意赅。

  三人不再多言，借着微弱的月光，由陆大有一路引领，悄无声息地朝着思过崖后山而去。

  他们的轻功都极高，尤其是陆大有和岳不群，身形在崎岖的山道间起落，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宁中则紧随其后，心中亦是忐忑与期待交织。

  再次来到那被遮掩的洞口前，陆大有拨开碎石：“师父，师娘，就是这里。”

  岳不群和宁中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岳不群率先矮身钻入，宁中则和陆大有紧随其后。

  洞内一片漆黑。

  陆大有早有准备，点燃了带来的火把。

  火光瞬间驱散了黑暗，将石壁上那密密麻麻刻痕清晰地展现在岳不群和宁中则眼前。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亲眼看到这景象时，岳不群和宁中则还是被深深震撼了！

  岳不群快步走到一面石壁前，手指颤抖地抚摸着上面刻画的嵩山派精妙剑招以及旁边那凌厉无比的破解之法，嘴唇翕动，喃喃道：“嵩山‘剑掌合一’……竟……竟如此轻易便被破去？这……这……”

  宁中则则被恒山派一套失传已久的守御剑法吸引，但看到旁边魔教长老标注的破解之法，竟专攻女子力道转换的细微弱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失声道：“这……这若是被魔教妖人得知，我五岳剑派弟子与人动手，岂不是……岂不是如同待宰羔羊？！”

  两人沿着洞穴缓缓前行，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胆寒！

  那些他们习练、仰仗甚至视为依仗的本门乃至别派剑法，在此地竟显得如此脆弱，被人剖析得淋漓尽致，破绽百出！

  岳不群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得铁青，最后化为一种深深的忧虑和后怕。

  他仿佛看到了五岳剑派弟子在魔教面前不堪一击的未来景象。

  “师兄……这……这实在太可怕了！”宁中则声音发颤，紧紧抓住了岳不群的衣袖。

  岳不群沉默良久，才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道：“是啊……可怕！若非大有偶然发现此地，我等还兀自沉浸在五岳剑法精妙的迷梦中！此洞所藏，可谓我五岳剑派的‘死穴’所在！”

  他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陆大有，语气无比严肃：“大有，你此次又立下一桩大功！此洞关系我五岳剑派存亡绝续，其重要性，更在紫霞秘籍之上！从今日起，此洞封锁，除我三人外，绝不可再让任何人知晓！待为师仔细思量，该如何处置……。”

  他在想着如何利用这洞中的剑法增强华山实力，又如何防止其落入歹人之手，尤其是左冷禅之手，将是他接下来必须面对的难题。

  陆大有看着师父师娘凝重的神色，心中明了。

  他躬身应道：“弟子明白，一切但凭师父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