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等待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竟有些湿冷。

  并非因为劳累，而是方才经历的一切，信息量太大，精神始终高度紧绷。

  他盘膝坐在床榻上，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仔细回味着今日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从发现山洞的震惊，到决定上报的权衡，再到面对岳不群时的每一句对答。

  他反复推敲，确认自己的表现没有大的纰漏。

  尤其是隐瞒了自己已经记下秘籍和剑法内容这一点，他认为是必要的谨慎。

  “师父……他肯定猜到我看到秘籍内容了。”陆大有心中暗忖。

  当时在洞中，情急之下翻阅确认，虽动作快，但以岳不群的老辣，不可能毫无察觉。

  回程路上师父的沉默，与其说是完全沉浸在获得秘籍的震惊中，不如说也是在思考和观察自己这个发现者的反应。

  “他在等我自己开口吗？还是在权衡如何处置这件事，以及如何对待我？”陆大有无法完全猜透岳不群的心思，但他知道，此刻最好的策略就是以静制动，一切如常。

  他将杂念抛开，宁心静气，开始运转混元功。

  丹田内那股温润醇和的内力应念而起，循着愈发熟悉的宽阔经脉缓缓流动，滋养着四肢百骸。

  如今修炼混元功，已是一种水到渠成的享受，内力稳步增长，体质也在潜移默化中增强。

  他刻意不去回想紫霞神功的只言片语。

  并非不想练，那毕竟是华山最高深的内功，威力无穷。

  而是不能练，至少在没有得到岳不群明确许可之前，绝对不能碰。

  一来是门规森严，私练镇派神功乃是大忌。

  二来，混元功正是打基础的绝佳功法，岳不群传授时也强调过其重要性，贪多嚼不烂，冒然转修更高深却可能更凶险的紫霞神功，绝非明智之举。

  三来，这也是对师父的一种表态和尊重。

  接下来的日子，陆大有的生活节奏依旧。

  清晨练剑，白日修炼混元功，偶尔被岳灵珊缠着弄些野味小吃。

  他绝口不再提山洞之事，仿佛那日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过。

  只是有时在练剑时，脑海中会不由自主地闪过石壁上“夺命连环三仙剑”那狠辣凌厉的招式轨迹，但他立刻便强行压下。

  他也留意着岳不群的动向。

  师父似乎变得更加忙碌，常在正气堂闭关，气息也愈发深沉。

  师娘宁中则看他的眼神，则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和与期许。

  门派一切如常，思过崖上的令狐冲也到了面壁结束的日子，下来后似乎沉稳了些，但那股跳脱的性子终究难改。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半个月。

  陆大有心中的那根弦一直绷着，他知道，师父迟早会找他。

  这一日，他刚结束上午的混元功修炼，一名杂役弟子便来传话，说师父在正气堂召见。

  “来了。”陆大有心中一动，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便朝着正气堂走去。

  步入正气堂，只见岳不群独自端坐于主位之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堂内檀香袅袅，气氛肃穆。

  “弟子陆大有，拜见师父。”陆大有上前恭敬行礼。

  “嗯，来了。”岳不群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陆大有身上，打量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大有，半月前，在那山洞之中，你取出《紫霞神功》秘籍交予为师之前……可曾翻阅过？”

  问题来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但陆大有心中早有准备。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承认道：“回师父，弟子当时深知此事重大，恐有错漏，在发现木盒后，曾快速翻阅扉页与总纲，确认确是本派紫霞秘籍无疑，便即刻封存，未敢深入窥探后续具体行功之法。

  弟子未经许可，擅自翻阅，请师父责罚。”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承认看了，但强调只看了一点为了确认，且主动请罪，姿态放得极低。

  岳不群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大有，堂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落针可闻。

  这股寂静带着压力，仿佛在考验着陆大有的心性。

  陆大有保持躬身姿势，心绪却飞快转动。

  师父的反应，印证了他的猜测——岳不群果然知道。

  此刻的沉默，是一种审视。

  过了好一会儿，岳不群才轻轻“嗯”了一声，打破了沉寂：“你做得对，确认无误是应当的。

  此事关系本派命脉，谨慎些好。”他的语气听不出褒贬，但显然没有追究的意思。

  话锋一转，岳不群继续道：“你发现的这本《紫霞神功》秘籍，经过为师这半月来的仔细研读比对，发现其内容，比华山现存掌门一脉传承的版本，更为完整详尽一些，尤其在一些精微奥妙之处的阐述，更为透彻。大有，你此次之功，于华山派而言，实是非同小可。”

  “师父言重了，弟子愧不敢当。此乃弟子侥幸，亦是华山历代祖师庇佑。”陆大有连忙谦逊道。

  岳不群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过谦，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关于这紫霞神功……你既已看过总纲，当知其玄奥精深，亦知其修炼之艰险。你如今混元功修炼得如何了？”

  陆大有如实禀报：“回师父，弟子每日勤修不辍，感觉内力日渐浑厚，运转也愈发圆融，但近来进展似已趋于平缓。”

  “嗯，此是正常现象。混元功重在夯实根基，积累到了一定程度，进境自然会慢下来，这是水磨工夫。”岳不群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郑重说道：“大有，你之内修天赋，为师生平仅见。对于紫霞神功，你可是有心修炼？”

  陆大有心中一跳，知道关键来了，他沉声道：“紫霞神功乃本派至高绝学，弟子不敢妄求。一切但凭师父安排。”

  岳不群对他的态度似乎颇为受用，语气缓和了些：“你有此心，甚好。为师今日便与你明言。紫霞神功，你将来定然是要修炼的，而且必须修炼！唯有紫霞神功，方能将你的天赋发挥到极致，有望攀登武学之巅。但是——”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绝非现在！你需将混元功先修炼至大成之境，方可转修紫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