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百年难遇？

  当气流最终归于丹田之时，他只觉周身一轻。

  先前因站桩而产生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头脑格外清明，甚至连五感都敏锐了些许。

  更让他惊喜的是，丹田处那丝原本细若游丝的真气，似乎也凝实粗壮了几分。

  他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而，一转头，他却对上了岳不群一双极其复杂的眼睛。

  师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眼神里交织着震惊、探究、狂喜，以及一种极力想要压制的失态。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整个人僵在那里，表情管理近乎失效。

  陆大有心里“咯噔”一下。

  莫非是自己操之过急，运行路线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

  看师父这表情，不像是什么好事。

  他顿时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您为何这样看着弟子？是不是……是不是弟子内力运行出了差错？”

  岳不群被他的问话惊醒，猛地回过神。

  他深吸一口气，凭借着数十年练就的养气功夫，终于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脸上恢复了往日那波澜不惊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那抹灼热，却难以完全掩盖。

  他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沙哑：“没有，你的周天运行路线……并无差错。”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大有，你告诉为师，你为何……为何能如此之快便自行运转周天？这路径繁复，气机转换微妙，你仅是初次听闻口诀，经历一次引导，如何便能即刻掌握，分毫不差？”

  原来是因为这个！

  陆大有松了口气，不是练坏了就好。

  但他随即也被岳不群的问题问住了。

  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啊。

  刚才他就是全身心地去感受师父内力的引导，努力记住那种运行的感觉，等到自己尝试时，身体仿佛自然而然就顺着那条路走了下去，虽然缓慢艰难，但方向却清晰无比。

  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和诚恳：“回师父，弟子……弟子也不知道。就是按照师父刚才教的，仔细感受了那股暖流走过的路，然后……然后就试着让它再走一遍，好像……好像就会了。”

  好像……就会了？

  岳不群听着这朴实无华甚至有些懵懂的回答，眼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内心那刚刚被强行压下的滔天巨浪再次汹涌澎湃起来！

  天才！

  这才是真正的内修天才！

  对气机经脉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和感悟！

  无需反复教导，一点即通，一引即会！

  想当年令狐冲三日记全路径，已被誉为奇才，足以光耀华山门楣。

  而眼前这个陆大有，竟只需一次！一次啊！

  华山派中兴有望！中兴有望啊！苍天佑我华山！竟将此等璞玉送至我岳不群门下！

  岳不群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激动得几乎要难以自持。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华山派将出现一位内力修为惊世骇俗的顶尖高手，足以让华山在五岳剑派中重新屹立，甚至……光复昔日剑气冲霄堂的荣光！

  他强忍着想要放声长啸的冲动，右手在袖中微微颤抖，用力握紧。

  不能失态，绝不能在此刻失态。

  璞玉需细琢，奇才需磨砺，更不能让其因赞誉而滋生骄躁之气。

  于是，岳不群极力用最平淡的语气，微微颔首道：“嗯。看来你于内功一途，确有几分悟性。初次运转便能功行圆满，却也难能可贵。”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然，内功修行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最忌骄躁冒进。你需谨记，今日之顺畅仅是起始，往后更需持之以恒，日日勤修不辍，方能积攒真气，厚积薄发。切记，根基不稳，地动山摇。”

  “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定当日日苦修，绝不敢有半分懈怠！”陆大有连忙躬身应道，心中同样激动万分。

  “嗯。”岳不群满意地点点头，“今日便到此为止。你且回房自行体悟修炼，巩固今日所得。”

  “是，师父！”陆大有恭敬行礼，转身准备离开。

  “且慢，”岳不群又叫住他，补充道，“明日清晨，来演武扬寻我。”

  陆大有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师父，您是要传授我……”

  “嗯。”岳不群面上依旧平淡，颔首道，“你既已生出气感，并能自行运转周天，内功已入门槛。明日，便开始传你华山剑法基础。”

  “多谢师父！多谢师父！”陆大有喜出望外，连连道谢，这才兴奋地退出了正气堂。

  看着陆大有身影消失在门外，岳不群一直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下来。

  他负手而立，望着陆大有离去的方向，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师兄遇到啥开心的事情了？”一个温婉又带着几分好奇的女声从堂外传来。

  岳不群闻声转头，只见宁中则款步走了进来。

  她看着岳不群脸上那罕见的的笑容，眼中满是诧异与探究。

  这些年，华山派势微，左冷禅野心勃勃，岳不群身为掌门，终日忧心忡忡，眉头难得舒展，更别提露出如此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了。

  岳不群见是宁中则，笑意不减，招手道：“师妹，你来得正好。”

  他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华山派，或得一天赐之材！”

  “哦？”

  宁中则走到他身边，美眸中好奇更甚，“能让师兄如此失态，莫非是冲儿武功又有大进？”

  她首先想到的便是最杰出的大弟子令狐冲。

  岳不群却摇了摇头，声音因激动而略微提高：“非是冲儿，是陆大有！”

  “大有？”宁中则更是惊讶

  “那孩子资质看来也……师兄何出此言？”

  她印象中的陆大有，勤勉有余，但天资似乎并不出众。

  “你我皆看走眼了！”岳不群抚掌。

  当下便将方才发生之事，细细说与宁中则听。

  从陆大有产生气感，到自己引导其行功，再到陆大有竟毫厘不差地自行完成了小周天运转，原原本本，详述一遍。

  宁中则初时还面带疑惑，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听到最后，檀口微张，脸上已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一次？师兄你是说，他只经历一次引导，便能自行运转周天？这……这简直百年罕见！”

  “千真万确！”岳不群斩钉截铁，眼中精光闪烁。

  “我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此子于内功气机之感悟，堪称百年难遇之奇才！其天赋，不是冲儿所能比拟的！”

  宁中则倒吸一口凉气，令狐冲的资质已是非常之高，这陆大有竟……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巨大的惊喜和希望。

  华山派势微多年，人才凋零，如今竟接连出了令狐冲和陆大有这般良才美质，怎能不让他们激动万分？

  “天佑华山！真是天佑华山！”宁中则也忍不住激动起来，语气哽咽，“师兄，大有如此天赋，只要我们细心培养，假以时日，必是我华山支柱！”

  “正是此理！”岳不群重重点头，“我已吩咐他明日早间来演武扬，开始传授他剑法。内功天赋如此惊人，不知于剑法一途悟性如何，着实令人期待！”

  两人正沉浸在对未来的畅想之中，忽听一个清脆稚嫩、带着几分不满的小女孩声音从门口传来：

  “爹，娘！你们在说什么呀？说得这么高兴，灵珊都饿啦！什么时候去吃饭呀？”

  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年纪，身穿红衣，头上扎着两个小髻，粉雕玉琢般的小姑娘，正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身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着，好奇地望着堂内兴奋交谈的父母，小嘴微微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