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等待死亡！

  保定城东侧的第二道防线，被密密麻麻的地堡群串联成铁壁。

  小林恒一趴在瞭望孔后，军靴碾着脚下的碎石，指节抠进混凝土的裂缝里。

  瞭望镜里，第一道防线的硝烟还没散尽，残破的阵地轮廓在暮色中像条死去的巨蟒，那些他曾眼红的碉堡、壕沟，此刻全成了焦黑的废墟。

  三天前，鲤登行一接过第一道防线防务时，他还在指挥部里拍着桌子骂娘。

  “蠢货！凭什么让第 77 联队占尽风头？” 当时他把作战地图拍得震天响，唾沫星子溅在参谋官脸上：“独立师不过是支杂牌，鲤登那家伙只要冲出防线，咱们立刻跟上，前后夹击，军功章还能少了咱们第 78 联队的份？”

  麾下的大队长们跟着附和，连炊事兵都知道，守住防线哪有冲锋杀敌来得痛快。

  小林恒一甚至提前让士兵擦亮了刺刀，把军旗熨得笔挺，就等鲤登行一那边枪响，他就带着人冲出去，抢在第 77 联队前面活捉几个独立师军官。

  可现在，瞭望镜里的景象让他后槽牙咬得发酸。

  第一道防线的失守速度快得像场噩梦。

  中午时分，独立师的炮火先拉开序幕。

  起初只是零星的试探射击，炮弹落在防线外围的空地上，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灰柱。小林恒一还在嘲笑，说这种小口径炮火连沙袋都炸不穿。

  没等笑声落地，密集的炮声就像惊雷滚过平原。

  数百门火炮同时开火的轰鸣，震得第二道防线的地堡都在颤抖，瞭望孔的玻璃嗡嗡作响，灰尘顺着缝隙往下掉。

  小林恒一亲眼看到，155mm 炮弹落在第一道防线的核心碉堡上，厚重的混凝土顶盖像被敲碎的蛋壳，钢筋扭曲着外翻，整座碉堡瞬间塌成深坑，烟尘冲天而起，久久不散。

  炮火持续了一个小时，期间他派出去的侦察兵没一个回来。

  最后一名通信兵在无线电里嘶吼，说第 77 联队的阵地被炮火犁了三遍，壕沟被泥土填平，士兵们躲在掩体里被活活震死，话音未落，电波就被爆炸声切断。

  炮火停的瞬间，冲锋号声穿透硝烟传了过来。

  那声音尖锐、密集，像无数把刀子刮过耳膜。

  小林恒一拿着瞭望镜，看着独立师的士兵像潮水般涌上第一道防线，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动作干练得不像杂牌军。

  鲤登行一的士兵还在残堡里顽抗，可这点抵抗在汹涌的攻势面前，就像投入火海的纸片，瞬间被吞噬。

  半小时。

  从冲锋号响起到无线电里传来第 77 联队覆灭的消息，只用了半小时。

  小林恒一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弹药箱上，罐头盒滚落一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麾下的士兵们也听到了消息，地堡里一片死寂，只有呼吸声和远处的枪声交织在一起。

  第 77 联队的战斗力，他比谁都清楚。

  同为甲种师团的精锐，配备着同样的武器装备，士兵们的训练强度不相上下。

  鲤登行一虽然狂妄，可指挥作战的能力绝不逊色于他。

  这样一支劲旅，竟然连半小时都没顶住。

  换做他们第 78 联队，能撑多久？

  答案像块冰，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联队长，独立师的先头部队已经到第一道防线边缘了！” 一名参谋官跑过来，脸色惨白，军帽歪在脑后：“他们正在清理战场，看样子很快就要向第二道防线推进了！”

  小林恒一没说话，转身走向地堡深处的作战地图。

  地图上，第二道防线被标注成红色实线，地堡、壕沟、铁丝网的位置密密麻麻。

  当初接手防线时，他曾对这些工事信心满满。

  地堡全部由钢筋混凝土浇筑，壁厚一米，射击口呈喇叭状，既能扩大视野，又能减少暴露面积；壕沟深三米，宽两米，底部布满尖刺，两侧砌着土墙；铁丝网足足有五层，中间还夹杂着地雷区。

  可现在，这些曾让他引以为傲的工事，在独立师的炮火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把所有预备队都调上来，加固前沿地堡！” 小林恒一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告诉各大队长，不准后退一步，哪怕战至一兵一卒，也要守住防线！”

  命令传达下去，地堡里的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扛着沙袋，冒着零星的冷枪，在前沿地堡顶部堆积加固；机枪手们趴在射击口前，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掷弹兵们把 grenades 摆在脚边，动作僵硬地检查着引信。

  小林恒一走到一处地堡门口，看着外面忙碌的士兵。

  一名年轻的士兵正抱着沙袋往地堡上堆，脸上沾满了泥土，汗水顺着额角流下，在脸上冲出一道道痕迹。

  哪怕如此，依然斗志昂扬。

  这就是帝国战士，不惧生死。

  他抬头望向第三道防线的方向。

  那里是保定城的最后一道屏障，由第79和80联队防守，工事比第二道防线还要坚固。

  可即便如此，又能怎么样？

  独立师能在半小时内突破第一道防线，就能在更短的时间内突破第二道、第三道。

  覆灭，已成定局。

  可他不甘心。

  第 78 联队是帝国的精锐，从满洲到华北，征战无数，从未如此狼狈过。

  哪怕要死，也要拉上足够多的垫背，让独立师为这场胜利付出惨痛的代价。

  “传我命令，” 小林恒一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所有地堡配备足量炸药，一旦地堡被突破，立刻引爆，与敌人同归于尽！”

  “另外，把所有轻重机枪集中部署在前沿阵地，形成交叉火力网，不准给敌人任何靠近的机会！”

  参谋官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领命：“嗨！”

  命令传达下去，地堡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士兵们默默地将炸药包绑在掩体上，拉着引线。

  他们知道，这是在给自己挖坟墓，可没人违抗命令。

  小林恒一再次回到瞭望孔前，瞭望镜里，独立师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第一道防线的废墟边缘。

  他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加固阵地。

  看得出来，他们并不急于推进，而是在做着充分的准备。

  这种从容，更让小林恒一感到恐惧。

  独立师的强大，不仅在于他们的炮火和战斗力，更在于他们的沉稳和有序。

  面对如此惨烈的战场，他们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像在进行一场演练。

  夕阳西下，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第二道防线的地堡群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等待着最后的厮杀。

  小林恒一掏出腰间的军刀，轻轻擦拭着刀刃。

  刀身映出他扭曲的脸，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独立师，” 他低声嘶吼，声音里带着血腥味：“来吧！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地堡外，风呜呜地吹过，带着硝烟和死亡的气息。

  远处，独立师的阵地上升起了炊烟，士兵们的歌声隐约传来，那是一首激昂的战歌，穿透夜色，回荡在保定城的上空。

  他们似乎并不急着进攻。

  小林恒一知道，一场血战即将开始，而他，将在这场血战中，走向自己的末日。

  前沿地堡里，机枪手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们趴在射击口前，瞄准着前方的开阔地，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

  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滴在冰冷的枪身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一名老兵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的妻子和孩子。他轻轻抚摸着照片，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随即又被决绝取代。随后他将照片塞进怀里，重新握紧了机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为了帝国，为了家人，死不足惜！” 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勇气。

  旁边的年轻士兵看着他，眼神里的恐惧渐渐消散，多了一丝坚定，也握紧了手中的步枪，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夜色渐浓，保定城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第二道防线的地堡群里，偶尔传来士兵们的咳嗽声和武器的碰撞声，预示着一场即将爆发的血战。

  小林恒一站在地堡的最高点，望着远处独立师的阵地。

  那里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无数双眼睛，盯着第二道防线。

  过不了多久，那些眼睛就会变成吞噬一切的猛兽。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泥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