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个崭新的时代

  第三天清晨，车队终于抵达北平城外。

  远远望去，北平的城墙巍峨耸立，晨光洒在城墙上，泛着金色的光芒。

  城内炊烟袅袅，隐约能听到商贩的叫卖声，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先生，前面就是北平城了。” 赵峰指着前方，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再过一个时辰，就能到颐和园了，嫂夫人与公子小姐应该已经到了。”

  陈彦及推开车门，站在路边，望着北平城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与淡淡的烟火气，这是他在山城从未感受过的清新与安宁。

  “走吧。” 他转过身，对着赵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释然与坚定。

  车队朝着颐和园的方向驶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陈彦及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将翻开新的篇章。

  而北平，这座古老而又充满生机的城市，将会是他实现抱负的地方，将会是他为国家、为百姓，书写传奇的地方。

  颐和园门前，早已有人等候。

  见到车队驶来，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对着赵峰拱手道：“赵队长，先生到了？”

  赵峰点点头，侧身示意陈彦及下车：“先生，这位是负责接应的李秘书，接下来由他带您去见家人。”

  陈彦及下车，刚站稳脚步，便听到熟悉的呼唤声：“先生！”

  他抬头望去，只见妻子带着儿女，正从颐和园的长廊里快步走来。

  妻子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儿女们也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几个身影朝着他飞奔而来。

  “爹！”

  “夫君！”

  陈彦及张开双臂，将妻儿拥入怀中，感受着他们温热的体温，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分离三日，却像是过了三年，此刻团聚，所有的担忧与忐忑都烟消云散。

  “都还好吧？路上没受委屈？” 他抚摸着儿女的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挺好的，护送的先生们都很照顾我们，路上没遇到麻烦。” 妻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着说：“就是担心你。”

  陈彦及点点头，心中充满了感激。

  他看向赵峰，深深鞠了一躬：“赵队长，多谢了。”

  赵峰连忙扶起他：“先生客气了，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师长已经在城内等候，等先生与家人稍作休整，我便带您去见师长。”

  陈彦及望着颐和园里的湖光山色，看着身边的妻儿，又望向远处北平城的轮廓，心中充满了坚定。

  颐和园的晨光还凝在荷叶上，陈彦及已辞别妻儿，跟着李秘书登车。

  车轮碾过北平的石板路，从城西的湖光山色驶入市井街巷，最后拐进一条静谧胡同。

  胡同尽头，恭王府的朱漆大门豁然敞开。

  这座曾属和珅的府邸，历经百年风雨，依旧透着难言的气派。

  门前两尊石狮蹲踞，爪按绣球，目光沉凝；门楣上的鎏金匾额虽蒙着薄尘，“恭王府” 三字仍显遒劲。

  院墙高阔，青砖黛瓦间爬着些许绿藤，衬得红墙愈发厚重，既有王府的威严，又藏着江南园林的精巧。

  车刚停稳，门内已走出两人。

  前头一人身着灰布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晨光里闪着微光，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尚带着少年人的清俊，眉眼间却无半分稚气，眼神明亮而沉稳，正是独立师师长张扬。

  他身侧站着位女子，青布旗袍，素面朝天，眉眼温婉，双手交叠在身前，正是他的生活秘书林晚秋。

  陈彦及慌忙推开车门，刚要迈步，见张扬已迎到车旁，伸手要扶，顿时受宠若惊，连忙侧身避开：“师长亲迎，折煞陈某了。”

  张扬收回手，嘴角噙着笑意，声音清朗：“陈先生肯北上相助，是独立师之幸，也是北平百姓之幸，亲自相迎，理应如此。”

  他的语气平和，没有半分上位者的倨傲，反倒带着几分真诚的敬重。

  陈彦及望着他年轻的面庞，心头暗惊 —— 这位十八岁便领兵作战，收复察哈尔，光复平津，今日一见，这般年纪，这般气度，难怪能让委员长从最初的欣赏转为如今的忌惮。

  国府里，四十岁能坐到副部长位置的已是凤毛麟角，而眼前这年轻人，以弱冠之龄执掌一方军政，麾下雄兵数万，连小鬼子甲种师团都能击溃，这份能耐，绝非侥幸。

  林晚秋走上前，声音柔缓：“先生一路劳顿，府中已备下清茶，先歇歇脚吧。”

  陈彦及拱手致谢，目光掠过林晚秋，见她虽是女子，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与张扬站在一起，相得益彰，心中又添了几分好感。

  对此张扬并没有介绍，没有必要，时间久了，陈彦及自然知晓林晚秋是他的生活秘书。

  当然了，张扬对这位生活秘书也不是没有其她想法，不然不会留在自己身边。

  三人并肩入府，穿过仪门，便是开阔的庭院。

  青石铺就的路面干净整洁，两侧栽种着古柏。

  庭院深处，假山林立，流水潺潺，锦鲤在池中悠游，偶有雀鸟落在枝头，叽叽喳喳，打破了王府的静谧，添了几分生气。

  “这恭王府，当年和珅建得极尽奢华，后来虽几经易主，格局仍在。” 张扬边走边说：“独立师入驻北平后，将士们多驻城外营地，府中只留了些卫兵和杂役，倒也清静。”

  陈彦及点头附和，目光却在四下打量。

  府中虽无昔日王府的珠光宝气，却处处透着规整，廊下无蛛网，阶前无杂草，连墙角的青苔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可见打理得极为用心。

  与国府官邸的奢靡浮华相比，这里多了几分质朴，却更显章法。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偏厅。

  厅内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梨花木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笔力苍劲。

  桌上已摆好茶具，紫砂茶壶冒着热气，茶香袅袅。

  分宾主落座，林晚秋亲自斟茶，茶杯递到陈彦及面前：“先生尝尝，这是北平西山的明前茶。”

  陈彦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醇厚，回甘悠长，驱散了一路的风尘。

  他放下茶杯，看向张扬：“师长信任，委以三地政务之权，陈某感激不尽。只是有一事，还需提前说明。”

  “先生请讲。” 张扬身子微微前倾，神色认真。

  “三地政务，尤以吏治为要。” 陈彦及语气凝重：“陈某在国府多年，见惯了贪腐横行、派系倾轧之弊，深知吏治不清，则民生不兴。

  若要整顿，难免会触及一些人的利益，甚至可能包括军中之人。

  届时，还望师长能鼎力支持，不设桎梏。”

  他这话，既是表明心志，也是试探。

  毕竟，军政向来不分家，军中之人多有恃功而骄者，若张扬护短，他的新政便无从推行。

  张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当即颔首：“先生所言极是。独立师治军，向来以‘清廉’二字为先，军中若有贪墨枉法、阻挠政务者，先生只管处置，无需顾虑。

  军法在此，谁也不能例外。”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陈彦及心中一松，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他原本还担心张扬年轻，会被身边人蒙蔽，此刻见他如此明事理，如此有魄力，心中的底气更足了。

  实际上陈彦及真的想多了。

  带兵打仗不准参与政务，这在独立师是铁律。

  所以陈彦及担心的情况不会出现。

  “有师长这句话，陈某便放心了。” 陈彦及挺直脊背：“接下来，陈某想先从平津两地的税赋入手。

  国府时期，苛捐杂税繁多，百姓不堪重负，不少商铺倒闭，农田荒芜。

  陈某打算废除所有苛捐杂税，只保留田赋和商税，且调低税率，让百姓休养生息。”

  “先生所见，与我不谋而合。” 张扬笑道：“战乱多年，百姓苦不堪言，若再不轻徭薄赋，民心难聚。

  税赋之事，先生可放手去做，需要军方配合的，只管开口。”

  两人越谈越投机，从税赋聊到教育，从实业聊到民政。

  陈彦及将自己多年的革新想法一一道出，如何兴办学堂，如何恢复工厂，如何修缮水利，如何安抚流民，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张扬静静听着，偶尔插话，提出自己的见解。

  他虽年轻，却对民生疾苦有着深刻的认知，提出的建议往往一针见血，既务实又可行。

  陈彦及心中愈发敬佩，只觉得眼前这年轻人，不仅能带兵打仗，在治理地方上，也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远见卓识。

  不知不觉，日头已升至中天。

  林晚秋进来相告，午膳已备好。

  三人移步饭厅，桌上只有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皆是寻常菜肴，没有山珍海味，却做得精致可口。

  “府中条件有限，先生莫要见怪。” 张扬拿起筷子：“独立师上下，将士们吃的也是这些，我身为师长，自然不能搞特殊。”

  陈彦及看着桌上的菜肴，心中感慨万千。

  国府的官员们，即便在抗战期间，依旧锦衣玉食，山珍海味不断，而独立师的师长，却与将士们同甘共苦，这般作风，难怪能深得军心民心。

  席间，林晚秋偶尔为两人添菜，话不多，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席间的沉默，气氛融洽。

  午膳过后，张扬陪着陈彦及在府中散步。

  走到一处书房前，张扬推开房门：“先生若不嫌弃，今后这里便是您的办公之所。

  府中还有几间空房，先生的家人也可搬来居住，彼此有个照应。”

  书房宽敞明亮，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既有经史子集，也有军事、实业方面的著作。

  书桌宽大，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窗外便是庭院，绿树成荫，景色宜人。

  陈彦及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商君书》，书页泛黄，却保存完好，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遒劲，正是张扬的手笔。

  他翻看几页，见批注见解独到，颇有深意，心中愈发笃定，自己此番北上，没有选错。

  “多谢师长费心。” 陈彦及合上书：“家人在颐和园住得安稳，暂时不必搬迁。待陈某将政务理顺，再做打算不迟。”

  张扬也就跟他客气客气，他怎么能真的搬来？

  他是文人，但不傻，再加上在国府，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情商方面一点不低。

  张扬点点头：“也好。先生有任何需求，随时吩咐下人便是。”

  两人回到偏厅，又聊了许久。

  陈彦及谈及国府的腐败现状，语气中满是痛心与失望：“国府如今，派系林立，贪腐成风，上至中枢大员，下至地方小吏，无不中饱私囊。

  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军饷却被层层克扣；百姓流离失所，赈款却被挪用挥霍。

  这样的政权，如何能带领国家走出困境？”

  张扬沉默片刻，缓缓道：“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在北平，在察哈尔，闯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先生放心，只要我们军民同心，吏治清明，实业兴旺，百姓安居乐业，总有一天，会让整个神州大地，都变成北平这样。”

  他的目光坚定，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

  陈彦及望着他年轻的面庞，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热血,仿佛看到了国家的希望，看到了百姓的未来，多年来压抑在心中的抱负，终于有了施展的舞台。

  “师长所言极是。” 陈彦及站起身，郑重拱手:“陈某愿效犬马之劳，与师长一同，为驱逐日寇，为恢复河山，为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张扬也站起身，回了一礼：“有先生相助，如虎添翼。往后，北平三地的政务，便全拜托先生了。”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

  恭王府的庭院里，古柏依旧挺拔，流水依旧潺潺，仿佛在见证着一段新的传奇，即将拉开序幕。

  陈彦及走出恭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北平城的街道上，行人往来，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孩子们在巷口嬉戏打闹，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这和平而安宁的景象，是他在山城从未见过的。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烟火气与希望的味道。

  自己的人生，从踏入这座恭王府开始，已经彻底改变。

  而他肩上的担子，虽沉重，却也充满了意义。

  前路或许布满荆棘，但有张扬的支持，有独立师的铁血，有北平百姓的期盼，他无所畏惧。

  他要在这里，整顿吏治，兴办学堂，发展实业，让平津、察哈尔三地，成为全国的榜样，成为抗战的坚实后盾。

  车子缓缓驶离恭王府，陈彦及回头望去，朱漆大门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心中却愈发坚定。

  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北平这片土地上，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