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学生来投

  几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年轻人挤到前面，领头的姑娘扎着麻花辫，棉袄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报纸，上面印着“察哈尔大捷”的标题。

  “我们要参军！”姑娘嗓门清亮，冻得发红的手里举着学生证：“从北平一路跑过来，就是想跟着你们打鬼子！”

  周围的百姓都转头看过来，几个老农忍不住劝：“闺女，打仗是男人的事，你们学生娃，还是回去读书好。”

  “读书也得有家国啊！”姑娘急得脸通红，身后的十几个学生也跟着喊：“我们会写字，会算数，还能帮着抬伤员、译电报，不是来添乱的！”

  喧闹声传到指挥部门口，李兆林刚安排完运装备的事，听见动静快步走过来。

  看到那排学生，他心里咯噔一下——旅长之前特意交代过，要是有学生来投军，绝不能编入战斗部队，得先往后勤送。

  “都安静点！”李兆林抬手压了压，走到那姑娘面前，目光扫过她手里的学生证：“北平女子师范的？你们怎么过来的？”

  “走小路，绕开鬼子的关卡，走了半个月。”姑娘把学生证递过去，眼里亮得像有火：“路上看到鬼子烧村子，更想跟着你们杀鬼子了，您就让我们参军吧！”

  姑娘不认识李兆林，但想来应该是个官，她又不傻，哪里瞧不出来。

  李兆林接过学生证，指尖触到纸页上的冻霜，心里叹口气。

  这些学生，穿着单鞋跑过雪地，棉袄里塞着课本，明明是该在课堂里的年纪，却揣着命往战扬闯。

  他把学生证还回去，声音放软：“想打鬼子是好事，但眼下有更重要的活儿等着你们。”

  “啥活儿？”姑娘追问，身后的学生也都支棱起耳朵。

  “后勤处缺会认字的人。”李兆林往指挥部的方向指了指：“伤员的病历要登记，弹药的数量要统计，还有从南洋运来的装备，说明书全是英文，正没人能译。

  你们去了，比扛枪更能帮上忙。”

  这话半真半假，却正好戳中了学生们的心思。

  领头的姑娘咬了咬嘴唇，回头跟同伴对视一眼，有人小声嘀咕：“译说明书、记病历，也算打鬼子吗？”

  “怎么不算？”李兆林蹲下来，看着他们冻得发紫的手：“炮弹要是没统计清楚，前线弟兄们就可能断弹药；伤员的病历要是写错了，医生就可能用错药。这些活儿，缺了你们不行。”

  他想起自己刚参军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每次领弹药都得让文书代签。

  这些学生娃，握着笔杆就能顶半个后勤班，真要是拉去前线，一颗子弹过来，就可能少个能读书能算数的人才——旅长说的“祖国未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领头的姑娘终于点头，把学生证塞进怀里：“我们去后勤！但要是前线缺人，您得第一个叫我们！”

  “一定。”李兆林笑着应下，转身喊来两个后勤兵：“把这些学生带到后院，先给他们煮点热粥，再找几间暖和的屋子，把冻伤的手好好处理下。”

  看着学生们跟着后勤兵往指挥部走，李兆林才转身往王守业的房间去。

  刚推开门，就见王守业正对着地图，手里的铅笔在沽源县的位置画着圈。

  “副旅长，学生兵来了，十几个，北平来的。”李兆林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都安排去后勤了，没提编入战斗部队的事。”

  王守业放下铅笔，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赞许：“做得对。旅长之前跟我提过，这些学生是读书种子，不能让他们死在枪林弹雨里。

  后勤看着清闲，其实比前线还重要——新到的那些美械装备，说明书全是英文，正愁没人能译，他们来了正好。”

  他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份刚送来的电报，上面写着康保县那边新装备的清单，密密麻麻全是英文代号。

  “你看这个，‘B-25’‘SCR-268’，咱们这些大老粗，连认都认不全，更别说弄明白怎么用了。”

  李兆林凑过去看，果然满纸洋文，只认识几个数字。

  “还是旅长有远见，早料到这些。”他想起刚才那些学生，扎麻花辫的姑娘手里还攥着本英语课本：“刚才领头的那姑娘，说是北平女子师范的，英语肯定不差，说不定能译这些说明书。”

  “那就让她试试。”王守业把电报递给他：“你去跟后勤处说，给学生们腾间办公室，再找些纸笔，让他们先从弹药清单译起。

  对了，伙食得跟上，每天加个肉罐头，他们身子弱，经不起冻饿。”

  李兆林刚要走，王守业又喊住他：“还有，跟学生们说清楚，要是想读书，晚上可以在指挥部里开夜校，让文书教他们写军报、识地图。

  咱们不光要护着他们的命，还得让他们多学本事，以后打完鬼子，这些人都是建设国家的料。”

  李兆林点点头，心里忽然明白过来——旅长和副旅长护着这些学生，不只是因为他们是“人才”，更是因为他们身上藏着打仗之外的希望。

  就像雪地里的种子，现在看着弱小，等春天来了，就能长出成片的庄稼。

  回到后勤处时，学生们刚喝完热粥，正围着个老炊事兵，听他讲狼窝沟打仗的事。

  扎麻花辫的姑娘坐在角落，正借着窗户缝透进来的光，翻看手里的英语课本。

  “同志们，有新任务了！”李兆林走进来，举起手里的电报：“后勤处有批英文清单，需要人翻译，谁懂英语的，跟我来。”

  扎麻花辫的姑娘立刻站起来，身后还有两个戴眼镜的男生也跟着起身。

  “李团长，我们会英语，我来吧！”姑娘把课本塞进棉袄里，快步走过来。

  她听着士兵们叫李团长，也跟着叫。

  “你叫什么名字？”李兆林问。

  “林晚秋。”姑娘答得干脆：“北平女子师范英语系的，去年刚入学，鬼子占了北平，就跟着同学跑出来了。”

  李兆林点点头，领着他们往新腾出来的办公室走，路上想起王守业的交代，又补充：“翻译的时候别着急，不懂的地方可以问，咱们不催你们，但一定要准确，这关系到前线弟兄们的装备能不能用。”

  “您放心！”林晚秋眼神坚定：“我们肯定译仔细，绝不出错！”

  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上，林晚秋接过英文清单，拿起笔，很快就译了起来。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混着窗外士兵训练的喊杀声，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李兆林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转身往训练扬去——那里，新招募的士兵正在学习使用新缴获的机枪，雪地里的枪声此起彼伏，透着股蓬勃的劲儿。

  实际上不用翻译，等招满兵员后，张扬会使用能力提升卡，到时候所有士兵都会使用新式装备了。

  现在还不能用。

  因为只有一张卡，用完怎么办？

  傍晚时分，林晚秋拿着译好的清单找到王守业。

  纸上的英文被划掉，旁边写着工整的中文，“105mm榴弹炮弹药基数”、“40mm高射炮操作流程”，连备注里的注意事项都译得清清楚楚。

  王守业看着清单，又看了看林晚秋冻得发红的指尖，心里很是欣慰。

  “译得好！”他拿起笔，在清单上签了字：“明天开始，你就负责翻译装备说明书，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后勤处提。”

  林晚秋接过清单，脸上露出笑容：“谢谢副旅长！我们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信任！”

  看着她跑回办公室的背影，王守业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雪景。

  雪还在下，却比白天小了些，远处的招募点前，还有百姓在排队报名，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

  他想起旅长说的“扩军三万五千人”，想起那些即将运来的新装备，想起林晚秋这些握着笔杆的学生。

  忽然觉得，就算鬼子来两个师团，就算察哈尔被围得像座孤岛，他们也未必输。

  因为这里不只有枪和炮，还有愿意扛枪的百姓，愿意译说明书的学生，还有藏在炮火之外的、更长远的希望。

  夜色渐深，后勤处的灯还亮着，林晚秋和几个学生还在翻译清单，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指挥部里，王守业对着地图，在沽源县的位置又画了个圈——等学生们译完说明书，等新装备运到，等新兵训练好，就是他们主动出击的时候了。

  雪地里的风还在吹，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张北县的灯光，星星点点地散在雪夜里，像撒在黑布上的火种，等着连成一片火海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