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是个自我厌弃的废物

  他安静地走了两步，像下了某种决心才开口：

  “嗯，抱歉。”

  “没关系！”温时月开心回应。

  江望重新牵起她的手腕，带着人继续走，咬字清晰地承诺：“跟紧我，小心走丢。另外你没做错任何事，是我最近……心情不好，”

  是他将生活中沾染的戾气，不自觉投射进相处中，是他自己如今变得拧巴多疑，难以相处。

  这些，都和单纯善良的温时月无关。

  她只是个凭空出现，无处可去的小花精灵。

  既然落在了他的地盘，自然归他管。

  温时月听他这样说，杏眼弯成月，露出两颗小虎牙，干净甜美的笑让人心情愉悦。

  她害羞地点点头：“嗯！我都听你哒。”

  两人走进一家主打少女风格的鞋店。

  店内灯光明亮，商品展示架和台面摆放着各式鞋子，皮面泛着柔光。

  江望进门，便相中一款设计经典的棕色玛丽珍小皮鞋。

  他先征询温时月的意见：“喜欢这个颜色？”

  “我什么都喜欢！”温时月实话实说，“只要不磨脚就行啦。”

  柳姐姐总说她的脚太娇气，连用小草编织的鞋子有时也会磨出水泡。

  所以在花界时，她都是用灵力保护，光着脚丫跑来跑去的，不喜欢被束缚。

  江望冲一旁的店员示意。

  对方立刻微笑着走过来，拿起那双样品鞋：

  “欢迎光临，请问这位美女平时穿多大的鞋码？我手上这双是36码。”

  温时月支支吾吾，她也不知道自己穿的是多大的鞋马。

  甚至困惑地挠挠头，鞋和马有啥关系？

  江望一眼看穿她的茫然，直接对等候在一旁的店员说：“麻烦拿36.5和37码给她试一下，谢谢。”

  店员用扫码器扫了一下鞋子的货号，比了个OK手势：“好的，二位请坐到那边沙发处稍等。”

  温时月跟着江望坐在一旁的沙发，她跟做贼似的四处打量，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他们，才凑近江望：“那个，到底什么是鞋的马？”

  “……”江望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还被她这傻乎乎的模样给可爱到。

  “鞋子合不合脚，衣服合不合身，用的衡量方式就叫尺码。”他尽量用她能理解的来解释，“回去再详细给你讲。”

  看来真的需要好好给小花精补补课了，之前是他疏忽，很多常识都没来得及教。

  温时月努力消化尺码的含义，尝试套用在自己身上。

  她恍然大悟：“我懂了，就像上次你给我买的那件小衣服，尺码就太小，然后许姐帮我挑的，尺码就刚刚好！”

  “咳咳、”江望尴尬地捂着嘴咳了几声，视线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用一根手指抵住温时月的额头，将她凑过来的脑袋推远，“……自己去看那边的衣服。”

  店内的音乐声旋律轻快，是温时月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但并不妨碍她觉得好听。

  她揉了揉被江望戳过的额头，那里还留有指尖的触感。

  有点痒却不讨厌，还有点喜欢江望这样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温时月像只回归山林的小鸟，一溜烟地跑开，趁着店员拿鞋子的间隙，她欣赏起货架上的衣服，当经过一个展示模特时，被深深吸引。

  那是一件白黑配色的连衣裙，和中午来找江望的那个女同学穿的有点类似。

  好漂亮，真的好漂亮！

  她非常轻地摸了下裙子的面料，意外碰到一张硬纸卡片。

  温时月好奇地拿起来仔细查看。

  上面写着599元。

  吓得她当扬缩回手，后退半步，生怕把裙子摸脏了，碰坏了。

  好贵啊……上午在林奶奶家帮忙收银，有位客人买了两大包零食外加一箱牛奶，最后才花了九十多元。

  初步学会金额换算的她，在心里比较了一下，这条裙子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

  她又悄悄看了几双鞋子和其他衣服，每一样都是好几百元。

  绝对！绝对不能让江望为她买这么贵的东西！

  这得多少天挣呀。

  等店员手持鞋盒回来，温时月坐在沙发上配合地试穿鞋子。

  江望在一旁洞察，自从小花精看完衣服回来就变得有些奇怪，问她哪双鞋好看，她支支吾吾说都行。

  问她衣服喜不喜欢，她立刻摇头说不喜欢。

  甚至对着明明很可爱衬她肤色的款式，她也违心地说“丑死了”。

  “……”

  她刚才对着模特身上那条裙子发光的神情。

  他看得一清二楚。

  记得中午在家附近，小花精看见别人类似风格的裙子，还满眼羡慕说好漂亮，转眼就不喜欢了？

  江望疑惑间，店内有其他顾客说笑着从他身边经过，对话飘了过来。

  “刚才那条裙子真好看，可惜太贵。”

  “这个月生活费都见底了，实在折腾不起啊。”

  陌生人的抱怨像一道迟来的闪电，劈开迷雾。

  不是不喜欢是舍不得。

  他如遭电击，瞬间明白了。

  温时月她……是在给他省钱吗？

  在他走进这家店之前，只看了一眼品牌，大脑不需要计算就得出结论，这里随便一双鞋的价格等于多少天的饭钱，或一个月的房租。

  他清楚知道目前的经济情况，花几百块钱买一双鞋是愚蠢且毫无必要的开支。

  可是当看到温时月穿着居家拖鞋跟他出门，白皙的脚丫暴露在尘土和阳光下。

  他就想立刻给她买正常女孩子都会喜欢，会有的东西。

  曾几何时，作为江家的小少爷，想要的，需要的就会有人按时送到他面前。

  他从未需要为价格这种东西耗费过半点心神。

  如今靠他自己这双手，拨不开眼前的黑暗，也赚不到足够的钱。

  他……是个废物吗？

  熟悉的自我厌弃感像恶心的蜘蛛爬满全身。

  如果当初他的头颅能再低一点，跪在地上的膝盖能再软一些，向那个人乞求得更加卑微。

  是不是重病的母亲，就能在疗养院得到哪怕一星半点的额外照顾……

  拼上这身破败不堪的尊严，拼命几天赚来的钱，连给这个想对他好的小花精买一双普通的鞋和衣服，都可悲的捉襟见肘。

  他到底，还算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