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敢还手，把你妈的骨灰换成狗

  身后停着几辆颜色扎眼的跑车。

  他心下了然这是专门为他设的局。

  项立轩刚飙了几里地，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凭什么？

  凭什么当初老爷子总拿江望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来贬低他！

  为此他没少吃鞭子，挨教训。

  不就是会埋头死读书，拿几个破奖吗？

  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在这端盘子伺候人？

  如今江家早被几家联手整倒台了，这人却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死样子，真叫人不爽啊。

  项立轩“砰”地甩上超跑车门，像欣赏猎物般一步步逼近：“江望，你真有意思，别人垮了就认命，就你还端着副臭架子。”

  这人要是懂点事来捧他，也不是不能赏口饭吃，偏偏就是根不招人待见的硬骨头。

  项立轩的朋友董鹏会意，凑上来补刀，“倒一晚上酒挣几百块钱，够给你那病秧子妈买片药不？”

  江望肌肉绷紧，咬紧牙关，忍着腿上的疼痛就要强行离开，却被另外两个人堵住去路。

  “瞧瞧你们，一看就不关注江少。”

  项立轩手上拿着一瓶未拆的红酒：

  “啧，听说你妈去年死了？真是可惜了那位出名的温室太太。哦，你爸那扬车祸也惨，烧得半截骨头都不剩。”

  这些话唤醒了江望刻意封存的记忆，呼吸停滞一瞬。

  他可以忍受一切针对个人无端的羞辱，却无法容忍有人这样轻贱家人。

  项立轩满意地看着他的神色变化：“要是让他们知道，宝贝儿子现在不上学，在给人端茶倒水，不知道得多心疼。”

  “项立轩，”江望的眼神冷冽，“过了。”

  “这就受不了？”项立轩使了个眼色。

  两个身材魁梧的同伙立刻将江望狠狠按在墙上！

  他后背的骨头磕得发疼，项立轩的声音与手中晃动的红酒一块残忍响起：

  “来，跪下喝了它，你不是清高吗？我偏要看看你这身傲骨值几个钱，

  “你当然可以还手，不过你妈埋的那块墓园，正好是我哥们儿家的，我今天就是把骨灰掉个包，换成野狗的又有谁会知道？

  “你猜，是你现在这残废样动手快，还是我派人办事快！”

  剧烈的耳鸣淹没了一切的声音。

  江望不明白，这无端的恶意为何偏要作践他最后的底线。

  少年手臂上青筋暴起，喉间血气翻涌，硬生生地将还手的想法压制，绷紧的脊梁一点点被迫地弯下去……

  被几辆跑车堵住的街道里，一阵咒骂与拳打脚踢的杂乱声后。

  一群人竖着中指叫嚣着开车扬长而去。

  黑暗的角落里，只剩下一个跪着的少年，红色酒液混合着嘴角的鲜血，从他下巴一滴滴砸落在地面。

  ……

  十点多的大桥上，除了偶尔行驶过的车辆，几乎没有行人。

  夏日的夜晚终于舍得刮起一阵凉风，拂过河水，掠过栏杆，却怎么也无法吹干江望浑身的黏腻。

  今晚的月亮异常的圆，清冷月光洒在河面上被风吹成晃动的波光。

  江望转过身，背对着天边那轮悬月，不再看此刻明亮到刺眼的银色。

  它太亮了，亮得仿佛能照清世间所有不堪，唯独驱不散不了他周身彻骨的寒。

  “叮咚”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响起，是餐厅经理发来的工资转账。

  屏幕上的数字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模糊，看不真切。

  江望指尖轻点，收下这笔应得的钱，又给孔炎转过去一些，这是介绍费。

  他仰起头，没能在夜空中寻找到几颗星星。

  有个念头不受控制的浮出来。

  前天晚上直接把钱放在林奶奶家门口，当晚安安静静地离开，是不是就不会经历后面这些了？

  一种巨大的空洞和疲惫席卷了他。

  江望缓缓张开双臂，上半身向着栏杆外探去，重心只需要再偏移几分，就会瞬间掉入漆黑的河水中。

  心跳仍在为不久前的屈辱剧烈撞击胸腔，闷疼不止。

  汽车从身边驶过鸣笛，像是在警告做着危险行为的少年。

  谁也没有真正会为他停留。

  他也不期待。

  这万念俱灰的时刻，江望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脑海却一片空白。

  可心底却自动响起一句句柔软依赖的语调：“江望，我们今天算是在做朋友吗？”

  “江望，你也太厉害了！”

  “江望，我等你回来哦。”

  还有那句带着哭腔，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现实的：“你死，我也会死掉的……”

  小麻烦……

  掌心的白色昙花印记似乎在发烫。

  江望双手抓住栏杆，眼前闪现出一双含着泪水，可怜兮兮望着他的眼睛。

  空荡的街道上。

  少年被抽干浑身的力气，双腿如同灌了铅，捂着腹部一步步朝地铁站方向挪动。

  远处江氏集团的大楼依旧高耸矗立在云层中，灯火通明。

  他站在阴影里远远眺望，父亲曾在一百层会议室里运筹帷幄的身影，与那座大楼重叠，又迅速在眼前消散。

  江望压低头顶的棒球帽，几乎遮住整张脸，低着头走进即将停运的地铁站。

  “那个人身上好脏啊。”

  “不会被车撞了吧？你看他衣服上……”

  “别看了别看了，万一是亡命徒呢？咱去别的车厢吧。”

  很快，所在的车厢内空荡下来。

  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

  江望视线毫无焦点地落在车窗外，入目的仍是那轮悬挂在天际的月亮。

  今晚，它好像在一路护送着他这个狼狈的人回家。

  终于拖着疼痛的身躯回到城中村的入口，已经凌晨一点多。

  大多数小吃摊都已经撤离，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收拾。

  不知道家里那个家伙，是不是饿坏了。

  “炒米粉，还卖吗？”他走到正准备收摊的三轮车前，发出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自己。

  正蹲在后面收拾剩余食材的摊主被这声音吓一跳。

  等站起来瞧见江望现在的样子，更是心惊一下。

  江望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在割喉咙，胃里被灌下的酒液灼烧到疼痛难忍。

  “卖、卖的，小兄弟不急吧？等我给你炒一份，很快！”

  老板利落地重新打开灶火，关心询问，“昨晚你是不是也来买过？我家味道吃过的都说好！不过看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这么晚了别搁外边了，快回家吧，有什么事就去医院别硬撑着。包菜没多少了，多给你放点粉，就给五块钱吧。”

  少年却像听不见所有声音，麻木的往钱盒里放入原价，拎起那份炒粉走进黑暗的巷子。

  到了出租屋门口。

  江望忍着腹部的疼痛跟疲惫，还在颤抖着的手掏出钥匙，打开门。

  他没有开灯。

  想象中那个应该在床上熟睡的身影并不在。

  她呢？

  是，已经回到自己的世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