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底层打工挣命的江望

  “会认字吗？”

  刚在兼职群里抢到一单去其他区搬运的活，回来估计会很晚。

  得给这个“哭包”找点事，免得她把家给拆了。

  转念一想她不是人，这问题有点多余。

  江望正要把书放回书架，却见温时月下巴一抬，骄傲地回应：

  “我当然会！柳姐姐的那几本童话书我都倒背如流，里面的每个字她都教过我。”

  柳树姐姐非常神秘，温柔，大家不知道她为什么来过人界，也不知道她究竟待了多久。

  柳姐姐只说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往事。

  平时她最喜欢跟温时月讲各种有趣的故事。

  江望挑眉，“行，那你就看书，困就去床上睡，不脏。”

  床单夜里回来也得换，尽管他非常不能容忍外人睡自己的床，也只能默默握紧拳头。

  忍了。

  简单安排完，他又出门去了趟小超市，兜里现在就剩六块钱，给小麻烦精买瓶水，一个面包，还得留两块钱坐公交。

  江望迅速折返回出租屋，把买来的食物放在书桌上，淡淡道：“走了，饿了就吃。”

  温时月配合的小鸡啄米点头，脸上写满“你就放心吧”的认真：“放心！我一定会乖乖听话的，什么东西都不乱动，绝不给你添麻烦！”

  江望没再多说。

  城中村人员混杂，犹豫几秒还是从外面把房门落了锁。

  现在时间已经八点二十，必须九点前赶到另一个区。

  江望弯腰系好脚上的运动鞋带，大步离开家门口。

  门内的温时月耳朵紧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确认脚步远去。

  她返回书桌前坐下，轻轻翻开那本《人间失格》。

  字嘛，她认识不少，可这些字拼在一起怎么就读不太明白了呢？

  第一句和她曾经看过的故事完全不同。

  温时月熟悉的开头总是“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位国王，公主……”

  江望给的这本，一句话她得反复读两遍才能勉强理顺。

  渐渐地，窗外的鸟叫蝉鸣，路过的行人谈话声，甚至偶尔的安静，都比书上晦涩的文字更吸引她了。

  屋内越来越闷热，江望出门前打开的风扇，这会儿吹出的风也带上热度，作用已经不太大。

  七月的天气实在熬人，热得浑身难受，温时月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不停转动的叶片。

  柳树姐姐说过，人类的世界有种叫“电”的东西，能做很多很多事。

  头顶上这个能转圈出风的家伙，大概用的就是电吧。

  “人类也有自己专属的魔法，好厉害……”温时月真心感叹道。

  ……

  工厂的铁皮房顶上方，偶有飞鸟掠过这一小片天空。

  小工厂那道上了年头的大铁门锈迹斑驳。

  门前的空地上，一道清瘦的身影站得笔直，少年个子很高，身上的衣裤洗得干净，脚上鞋子刷的有些泛白。

  江望紧赶慢赶，终于在九点整的前一分钟到达目的地。

  整个上午。

  他沉默地扛起一袋袋沉甸甸的货物，穿梭在厂房与货车之间，汗珠不断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思绪却已飘远。

  自从母亲的手也在他的掌心逐渐变凉后，这世上对他而言便再无亲人。

  不停地做着苦力活带来的肉体痛苦，才能压制住心底那片仇恨的灼烧感。

  这是唯一支撑他不随母亲一同离去的东西。

  “江望！别搬了，过来吃饭！”

  “你说说你，干起活来跟不要命似的！先吃饱再说，中午盒饭是豆角焖面，我给你拿来了啊！”

  工友粗犷的叫喊声拉回他飘到天边的思绪。

  江望回过神来，放下肩上沉重的麻袋，理平衣服上的褶皱，离开烈日朝屋檐下的阴凉走。

  工友孔炎和江望其实并不算熟络，不过同在一个零工群里，一来二去总碰上也就记住了名字。

  江望脚步均匀地走到矮凳前坐下，拿起面前那份盒饭，低声道句：“谢谢。”

  “甭客气！都是出来卖力气的，顺手的事儿。”

  孔炎大口扒拉着盒饭里的焖面，嘴里嚼着东西也没停下话头：

  “别看你不咋吭声，但我瞧得出你缺钱，不过老弟，就凭你这张脸，咋不去横店碰碰运气当群演？不比这扛大包赚得多！”

  说实话，他一个大老爷们儿都真心觉得江望长得帅。

  要是自个有这张脸，早去横店闯了，还在这儿受啥洋罪？

  江望头也没抬，声音听不出半点起伏：“没兴趣。”

  少年身形清瘦却挺拔，骨相极佳，像被精雕细琢过的雕塑，连吃着廉价盒饭都自带优雅。

  那张脸上鼻梁高挺，薄唇总是微抿，下颌线条分明，散发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峻气扬。

  确实好像没人见他笑过。

  都是底层挣命的人，孔炎自己辍学早，年纪也不大，明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必要再追着问。

  他三两口扒完面条，端起板凳：“得，江兄弟，我去保安房间眯会儿，先走了啊。”

  江望轻轻颔首应了声“嗯”，继续望着院子里枝繁叶茂的老树，不急不缓地吃着坨成一团的焖面。

  热风穿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拂过周身带着炭火般烫人的温度，叫人清醒。

  不知怎么，他想起家里那个“人”。

  面包会吃吗？矿泉水瓶能拧得开？

  但愿不会拆家，毕竟看她哭起来那劲头可不小。

  午后的日头毒得能晒脱人一层皮，工头把小货车倒进车间，搬运总算能避开烈日。

  但铁皮车间内闷热得像蒸笼，仅有两个风扇，除了固定员工，他们这些散工也吹不到什么。

  从旭日东升到日落黄昏，江望几乎榨干了身上最后一丝力气，脚印仿佛烙在这段一日来回走过无数遍，满是尘土的路上。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跟着下工队伍去领微薄的日结工资。

  刚到财务室门口，几个吊儿郎当的身影就堵上来，拦住江望的去路。

  “哟，这不是挺能打的江少爷吗？扛一天麻袋挣几个子儿啊？”

  赵磊嘴里叼着烟，话里恶意满满：“江望，昨天把老子打成那样的时候，没想过今天会落到来我爹的厂子里讨饭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