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天后，你立刻走人

  她还没有尝过这里的食物，花界有位朋友曾讲过人类世界的法则和各种新奇玩意儿。

  只不过那位姐姐是几十年前来的，说的和现在的人间好像有些不一样。

  比如江望现在手里拿的会发光的小板子，看起来就很神奇。

  温时月贴着墙慢慢站起身，失去灵力后身体也感受到饥饿，肚子一直咕噜噜地抗议。

  她小步挪过去，接过江望手中香喷喷的早餐袋，“哇~是特意给我准备的吗？”

  “你真好！我们一人一个吧。”她语气带着受宠若惊地欣喜。

  拿出一个包子，她又把袋子递回去，笑眯眯的看着对方。

  江望没接，收起手机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不用，快吃，吃完我要出门。”

  花界从没下过冰雹，温时月猜想大概就是少年说话的温度吧。

  好冰冷。

  她咬了一大口手中的包子，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唔！好好吃！这个太好吃了，它叫什么呀？”

  温时月含糊不清地问，又被袋子里那盒优酸乳吸引注意力，她拿出来在耳边摇了摇，听见晃动的水声，翻来覆去研究半天。

  “江望江望，”她急着求助，“这个水怎么打开呀？我好渴……”

  本就渴到不行的她，因为刚才那一口包子现在更是快要被噎死了。

  江望骨节分明的手接过那盒优酸乳，撕开吸管包装插进瓶口，递回去：“会喝吗？”

  “哼！”

  听出他话里那点嘲讽，温时月一把夺过优酸乳，小小吸了一口，眼睛立刻弯成月牙，连吸好几口，差点原地转圈。

  啊啊啊啊！

  人类的食物也太美味了吧。

  她满足地眯起眼，发丝柔软顺滑如绸缎垂落肩头，下眼睑还带着哭过的红晕，两颗小虎牙咬住包子，笑起来有点傻气的可怜。

  江望瞧她一直在站在那，蹙起眉头：“不坐？晃得我头晕。”

  “我的衣服会把你的凳子弄脏的，”温时月吸完最后一口优酸乳，鼓起勇气抛出憋了很久的问题，“那个，我可以和你一起出去吗？”

  她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间半地下的屋子，只有床上那小扇窗能透进一点光，厨房里的那个根本算不上窗户。

  无视她眼底明晃晃的渴望，江望冷漠拒绝：“不能。”

  他再次补充：“我不撵你，但你能不能主动走？”

  即使他现在暂时死不成，也不代表愿意被一个麻烦精缠上。

  这是两码事。

  等找到消除手上印记的方法，这个人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

  江望走到书桌前将空饮料瓶丢进垃圾桶，目光扫过桌上剩下的那个包子：“不吃了？”

  被他直白赶人的话砸得发懵，温时月呆呆地点点头。

  她第一次吃人间的食物，还没有适应，一个包子一瓶饮料，已经快把她的肚皮撑破了。

  江望拿起包子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吃相和温时月方才的狼吞虎咽形成鲜明对比。

  他单手拉开凳子，冲眼前那个愣在原地的人示意：“坐。”

  看女孩扭扭捏捏地拽着裙摆，少年嘴角扯了下，真麻烦。

  当视线仔细掠过她身上，那点不耐烦地情绪稍稍淡了些。

  温时月那身白裙子的裙摆，沾着不少黑漆漆的雷劈痕迹，看起来真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我，”她闭上眼睛豁出去了，“我不能走！我离不开你的，我吃的不多的……”

  咦？这话刚才是不是说过了？

  她赶紧换句台词：“我可以睡在地上的！帮你干活，我很会浇花，也很听话，朋友们都很喜欢我，能不能再收留我几天？说不定明天我的灵力就回来了！”

  说着说着，温时月自己都被说服，信心噌地起来了。

  是啊！万一明天她就好了呢？

  聒噪。

  江望都记不清有多少天耳边没这么吵闹过，或者说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喋喋不休地纠缠过。

  收留她几天？

  就这一早上已经耗光他半条命，实在没那个闲心。

  睡地上……就算她不是人，可外形终究是个女孩。

  难道在她的世界里，就可以不分男女有别了？

  江望脸色倏然沉下来，“房间就这么大，没有留你的地方，你还是……”

  “呜呜……”温时月没忍住。

  冷酷的命令声戛然而止。

  江望被眼前景象惊到定在原地，他是在欺负人一个无家可归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

  心底蓦地升起一股荒谬感，过往的教养里，他从未用如此恶劣的态度对待过任何人。

  三年多以来的变故，到底还是改变太多，变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女孩哭到一半用手捂住眼睛和嘴巴，不让哭声溢出来，小声地啜泣。

  温时月全身都在因为压抑哭声而颤抖，这一次，是真实不掺半分伪装讨好的伤心。

  泪水不断从指缝溢出，一颗颗砸在地面，每一滴都带着绝望。

  她不想再为难人家了！

  这样逼迫别人，心里也充满愧疚，很不好意思。

  温时月挪动脚步，转身朝房门走，还不忘抽噎着道谢：

  “谢谢你，我走啦，祝你……天天开心呀。”

  天天开心……

  祝他这个连明天都不想要的人“天天开心”？

  瞧她那搭上门把手的可怜样，江望别扭地声音响起：

  “……三天，三天后你立刻走人。”

  他只收留这个花精三天，三天之后，即使她再苦苦哀求，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实在无力再多负担一个人。

  如果他还是昔日江家的江望，可以将一个可怜人安置在温室里想住多久都行。

  但现在，他只是江望。

  能做到的，不过是喘着气活下去。

  “真、真的嘛？”被这巨大惊喜震撼到快要失语的温时月，冲到少年跟前仰起脸望着他。

  小鹿般清澈的眸子里盛满毫不掩饰的纯粹感激。

  她都顾不上擦干脸上的泪痕，边抽噎边笑起来：

  “虽然我还不认识其他人类，但我宣布，江望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好的人！”

  呵呵。

  一连三个“最”夸得江望嘴角微微抽搐。

  世界上最好的人现在得立刻动身，去苦兮兮地挣够未来三天的饭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