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兴旺

  “还没吃吧？”

  方正元越发拘谨，面上流露出一种不知所措。

  仿佛在问。

  他应该吃过，还是没有吃过？

  “解成，光天，我给你们两个五块钱，你们去一趟国营饭店，买五个菜两碗米饭回来！”

  何进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

  阎解成第一时间跑出来，刘光天紧随其后。

  “你在家坐一会儿，马上就把饭菜送回来！”

  何进转身。

  “到家里坐一坐！”

  方正元浑身拘谨，嘴唇张了张，最终因为嘴笨，不怎么会说话沉默。

  等进了屋子。

  何进给方中院倒了一杯茶，看似没有想什么，实则脑海之中已经闪过很多。

  方家人。

  这个时候出现，应该不是来吃绝户占他便宜。

  不然，方修明六十岁了，也不能舍了一把脸为了他的工作去张进步家闹。

  如今物资匮乏，正是灾荒年间，方正元却带来了不少粮食。

  再者。

  他需要拥有纽带将他们联系起来，并非浅薄利益的人。

  且他足够自信。

  能应付极品。

  “我该喊你大伯吧？”

  何进将倒了茶水的搪瓷缸放到了方正元面前，忽然开口。

  方正元双手正要接，忽然一怔，满眼错愕抬头望着何进。

  “你，你……”

  咋知道？

  后面三个字，没有说出口，足以见得自己这位大伯是怎么一个不善言辞，沉默寡言的憨厚汉子。

  “上午，方爷爷回去后，我仔细想了想，想到了一些小时候的记忆。”

  “我记得，我爷爷还在的时候，曾经带着我去见过方爷爷，还让我喊爷爷。”

  “大伯你当时也在，跟现在一样，不怎么说话，沉默寡言的。”

  方正元屁股在椅子上动了动。

  他有些坐不住。

  来时候，家里只让自己送东西，没说何进已经知道一切了啊。

  “大伯，跟我说说，具体怎么回事吧？”

  何进自己也坐下。

  方正元不知道要不要说，他们家得了何叔的好，把七弟过继。

  既然过继了，怎么能别人把孩子养大，你就去认回来？

  纵然何叔已经不在了，但做人也不能没有原则与底线。

  若非七弟忽然去了，又听说何进被人谋夺工作，他们是不会上门来打扰何进，最多就远远看一看他。

  不知道该不该说。

  方正元起身想走。

  何进看着人走到了门口，才开口：“杀我爸的凶手，我知道藏匿在何处。”

  方正元脚步一顿，猛地转身。

  “今天晚上如果不抓住人，明天对方就逃了。”

  “现在警方那边并不知道是他杀了我爸，我需要自己抓住这人。”

  等他抓住。

  才有理由跟公安说，然后公安审讯，确定在对龚子平进行判决枪毙。

  “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人，足以信任，有力量，能承担危险的人。对方身上带着枪。”

  方正元低下头，面上满是思量。

  “什么时间。”

  “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找你爷爷商量，家里有猎枪，还有持枪证！”

  何进闻言，扬起一抹笑，起身。

  “大伯，饭菜一会儿就回来了，先吃饭！”

  “顺便跟我说说，两家的事情。”

  方正元 眉心蹙了下，“不急吗？”

  “我心里有数。”

  何进拉着方正元坐下。

  方正元坐下后，便没有了刚才沉默思量时的沉稳，再度变得拘谨局促，双手抱着搪瓷缸，手指不断摩挲。

  “你爷爷让我来，主要是看看你，还想知道工作的事情。”

  “你真的是自愿卖了工作的吗？不是自愿的话，你别怕。”

  “你爷爷说了，咱们方家虽然都在农村，在城里没有什么人，但是咱们豁出去不要脸，闹一闹，不信城里人不要脸。”

  何进正要回答。

  阎解成与刘光天一人端着一大盆米饭，提着两个饭盒回来。

  “何进，买回来，一共花了三块八，剩借我爸自行车两毛，还剩下一块。”

  何进让他们将饭菜摆在桌子上：“嗯，剩下钱给你跟光天，辛苦了。”

  阎解成肉眼可见的高兴。

  何进一给五块钱的时候，他就知道肯定有剩下的，这个钱，说不定就是他与刘光天的，现在果然如此。

  “大伯，吃饭。”

  何进接过有眼色的阎解成，从厨房拿过来的两双筷子。

  方正元看着桌子上的饭菜，一阵心疼。

  “你这个孩子，大伯吃什么饭？三块八，不对，五块钱就真没有了。”

  何进拿起筷子给方正元夹了一筷子溜肉段，眉眼温和。

  这个大伯还不错。

  虽然心疼钱， 但也没有一副他是长辈说教的模样。

  “大伯，吃饭。”

  “吃了饭，还需要你帮忙。”

  何进觉得自己跟方家人，应该能处下去，毕竟方家人不是拎不清楚，眼红嫉妒的人。

  方正元又不好意思吃。

  吃饭的时候，只吃往碗里面的，也不伸筷子夹菜。

  何进就帮忙加菜。

  方正元吃饭吃的飞快，一时之间，等一碗米饭吃完，菜都没有吃几口。

  吃完抬头。

  “小进， 你怎么不吃？”

  “中午在食堂吃过了，大伯一会儿回家，我找个盆，你把这些带回去给家里加个菜！”

  何进见方正元吃完了，放下筷子。

  他一口没吃。

  如果方正元没有不好意思，吃饭的时候抬头看一眼就发现了。

  只是方正元害怕一看他，他就让他多吃一些，闷头就吃大米饭。

  “不用不用。”

  “这些菜，我都没有动过，你晚上可以加餐！”

  何进轻轻笑了笑，“我晚上在单位吃。”

  “单位？”

  “我卖了轧钢厂采购员的工作，人如今在南锣鼓巷派出所是临时工，干的好了有转正的机会。”

  何进简单解释了一句。

  方正元这才注意到何进身上穿着的是公安制服。

  “当公安，是为了你爸？”

  何进颔首，“嗯。”

  自己既然成了何进，没道理父亲被人害死了，公安一个月都没有破案，自己却不做一点什么？

  起身走到厨房，拿过一个盆，将里面的饭菜倒入其中，盖上一个木盖子。

  “大伯，咱们方家，人口兴旺吗？”

  方正元看着何进动作，想拒绝，但也看出何进是个主意正的。

  罢了。

  以后大不了对这个孩子再好一些，还回去！

  “兴旺的。”

  “我有六个兄弟。”

  “你爸是老七，所以你有六个伯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