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没了下文

  杨成材麻利地接过行李往三轮车上一扔，又和刘青山一左一右架着冯辉上了车。

  等刘青山也爬上去，三轮车“突”地一声就蹿了出去。

  二十来分钟后，三个人到了那片尘土飞扬的采石场。

  望山乡窝在山沟沟里，四面都是山，顺着黄龙河往上骑，得半个多小时才能到外面的黄龙镇。

  可就这么个偏僻地方，每天往外拉的石头多得数不清。

  镇上的人懒得念全名，干脆就叫它“采石场”，谁还记得“望山乡”三个字啊？

  刘青山清楚得很，冯辉原先在这儿有块地，后来被采石场一点一点挖没了。

  当时乡里给了三千块补偿，就这么打发了。

  那时候的乡书记，正是王有为的丈人。

  也有传言说，占了地的每年能拿五千，可冯瘸子就拿了三千，再没下文了。

  这事儿刘青山一直记着，可他也明白，现在自己还不够分量去翻旧账。

  王有为一句话就能让他喝西北风，更别说眼下这点小便宜了。

  他俩在门口等，杨成材进去找人办事。

  虽说他是村支书，可采石场管事的也没给他多大脸面，态度冷得很。

  直到杨成材提起刘青山是王有为的外甥，那脸立马就从冰块化成了热豆腐，不但手续办得飞快，还亲自带冯辉去看宿舍。

  中午饭也留了，吃得还挺热闹，临走时还塞给他们两只活鸡，说是早上套住的野山鸡。

  回程路上，杨成材一路上都在念叨：“这玩意儿现在难抓了，晚上炖一锅，那叫一个香！”

  刘青山听了，笑呵呵地说：“成材哥，这只鸡你拿回去一只，晚上你家做饭时喊我一声，咱哥俩接着喝两杯。

  另一只我得带回去，孝敬给我舅舅。

  这几年这东西稀罕了，难得碰上一回……”

  杨成材一听，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

  他知道，刘青山这一去送鸡，肯定得提他杨成材帮忙安排工作的功劳，顺便还得说采石场送了两只鸡，功劳簿上，他也得记一笔。

  下午四点多，刘青山提着那只活鸡，走进了王有为家。

  以前他来，十次有九次是送桶装水。

  今天不一样了，手里拎着的是新鲜活物，身份也早不是当初那个跑腿的了。

  家里没人，只有王有为一个人，正低头摆弄他那几盆花。

  他老婆蒋艳在镇上银行上班，每天早出晚归，周末才回来。

  看见刘青山这小子笑嘻嘻地拎着鸡进门，王有为手一抖，剪刀差点戳到叶子上。

  他脸色立马沉下来，眉头一皱：“你搞啥名堂？”

  刘青山咧着嘴，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舅舅，给你送只鸡，补补身子……”

  他不傻，反而精得很。

  他清楚王有为能给他什么。

  要是光靠手里那点秘密威胁人家，迟早得栽跟头。

  再怎么说，王有为在这望山乡，那可是说一不二的头一号人物。

  王有为瞅了眼手里拎着的那只毛色亮眼但瘦得吓人的玩意儿，顿时火往上撞：“你这是生怕外人不知道你来送礼是吧？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提着个东西进门，生怕别人看不见？”

  “刘青山，你是存心想让全乡的人都嚼我王有为的舌根，说我收老百姓的礼，好让我名声臭大街？”

  这年头当干部，礼要送，可得讲究门道。

  有人借打牌的名头，故意输个万八千给领导；有的趁领导过寿，随个大红包，明面上是人情，背地里全是现金；还有的送礼盒，看着是茶叶烟酒，里头塞的全是票子。

  这小子倒好，拎只鸡就往办公室闯，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更离谱的是，送啥不好，偏偏送只瘦得快散架的鸡？看着都硌应。

  刘青山一听，先是愣了下，随即咧嘴一笑：“舅舅你别急，这鸡我可是装在化肥袋里带进来的，刚到门口才拿出来，没人瞧见。”

  “再说了，我是你亲外甥，自家亲戚走动，哪来的收礼不收礼一说？”

  “这是冯叔在采石场做保安时，他们抓野味套住的山鸡。

  这几年野鸡越来越稀罕了，我想着您平时也难得尝鲜，就捎一只过来给您解解馋。”

  “而且您看这羽毛，五颜六色的，多精神。

  要是您不想吃，养着也行，每天早上还能听它打个鸣儿，多热闹。”

  王有为这才仔细打量起刘青山手里倒提的那只鸡，一看之下，心里咯噔一下，还真是只山鸡！这可是正宗的野味，搁早些年也不稀奇，可现在可是稀罕物了。

  这鸡个头还不小，看着也算壮实。

  这些年，山里的野味越来越少，全被炮声和陷阱吓进深山老林了。

  采石场三天两头放炮，惊得鸟兽都不敢露头。

  前些日子他还在想，十年前这后山随便走一圈，野兔山鸡都能带一麻袋回来，现在你就是挖坑守三天，也不见得能逮着一只。

  没想到，这小子转眼就把一只山鸡送上门来了。

  王有为心里一乐，脸上却依旧绷着：“胡闹！山鸡是野生动物，受法律保护的你懂不懂？乱抓是要犯法的！”

  顿了顿，他又问：“对了，你们家那块地的事，杨成材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其实山里这类事早有先例。

  就说野猪吧，十年前没采石场那会儿，整天拱庄稼，农民恨得牙痒，可上头说保护动物不能打。

  后来实在没法，有关部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百姓才敢下手，甚至抓回去养着。

  但那是老黄历了，如今野猪也躲进深山了，炮一响谁还敢待在浅山？

  刘青山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亮了，舅舅这是松口了，等于默认收下了。

  他麻利地解开绳子，把山鸡塞进墙角的鸡笼，嘴里还乐呵呵地说：“成材哥办事挺靠谱，现在我大伯和庄老三都答应把地还回来了。”

  “舅舅，没事的话我先撤了啊。”

  话音刚落，人就转身出门，一溜烟不见了。

  王有为走过去抓了把玉米，撒进鸡笼，看着里面那只毛色鲜亮的山鸡踱来踱去，心里琢磨：这刘青山啊，看着傻乎乎的，其实脑瓜子转得快，懂得投其所好。

  好好用用，以后说不定真能顶点事儿。

  没过多久，刘青山接到杨成材电话，说他老丈人突然晕倒，已经送到黄龙镇医院去了，他和汪春梅正赶过去，晚上一起宰鸡喝酒的事，等他回来再议。

  挂了电话，刘青山顺路去医务室看了看，果然，门已经锁了，汪春梅早就下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