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前线视察

  意识在恍惚中沉浮，朦胧中，他感觉到似乎有一只手，轻轻抚过他滚烫的额头和脸颊，冰冰凉凉的，很柔软。

  他想抬手抓住，但大脑发出的指令却怎么也收不到回应，好似感觉不到手的存在，徒劳的尝试片刻后，旋旋即便再次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第二天清晨，天光尚未大亮，林锐便醒了过来。

  他用手肘支撑着身体，有些吃力地坐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着整个周围，挥室里空荡荡的很安静，电台沉默地待在角落，地图桌上散落着铅笔和尺规，人基本都出去了，除了伏在一旁小桌上浅睡的契诃夫。

  年轻的警卫员趴在桌上，呼吸均匀而轻微，即使在睡梦中，他的右手依然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起身的细微动静还是惊醒了一旁的契诃夫，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惺忪的睡意，看清是师长醒了过来，契诃夫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悦，紧绷的神色松弛下来。

  “师长，您醒了！”他迅速起身，动作麻利地拿起桌上的热水壶，往一个搪瓷杯里倒了点热水，小心地递到林锐手中，“师长，您喝点水，感觉好点了吗？”

  林锐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搪瓷杯壁传来，他喝了一口，温水流经过干涩的喉咙，带来几分舒缓。

  “好多了，”他将空杯子递还给契诃夫，声音有些沙哑。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渐亮的天色，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部队情况怎么样？”

  “早上六点一刻，师长。”契诃夫接过杯子，动作轻快，“部队正在休整和收拢，富尔曼诺夫参谋长和法捷耶夫副师长他们刚刚出去巡查阵地了，肖洛霍夫牧师在统计战果和伤亡名单。一切都好，您放心。”

  林锐安静地听着，微微点了点头。他垂下头，用手指按摩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忽然，昨晚那朦胧而真切的触感再次浮上心头——那只冰凉柔软的手。

  那触碰中，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抬起眼，看向正在收拾水壶的契诃夫，状似随意地问道：“契诃夫，昨天晚上......有人过来看我吗？”

  契诃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师长。我一直在这儿守着，除了夜里换岗的士兵经过外面，没其他人进来过。”

  林锐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或许真的是他的错觉或者梦境什么的吧，精神透支恢复期，大脑会产生各种混乱的信号，这很正常。

  然后，那份触感过于真实，那指尖的凉意，那动作间的轻柔，总会让他想起在下杜布罗夫村阵地时的某些瞬间。

  一个身影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佩特洛娃。

  是她吗？

  林锐有些迷惑不解，自从回到戈罗夫之后，女牧师对他的态度就变得冷淡了许多，确切的说，是参加完某扬晚宴回来之后，态度就变了。

  林锐整不明白，他都跟她解释过了，那天的香水味只是空气中残留沾染的，但是女牧师貌似并不满意，依然保持着冷淡和距离，交谈时语气礼貌客气，眼神不再与他直接接触。

  林锐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佩特洛娃那双沉静的眼眸总让心里莫名地堵得慌。

  指挥所外，隐约传来了部队集结的号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锐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暂时压在心底。

  个人情感的涟漪，在这个年代，是奢侈品， 战争不会等待任何人。

  他掀开盖在身上的外套，双脚落地时感到一阵虚浮，但他很快稳住了自己。

  “契诃夫，准备一下，”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我们去前线看看。”

  ........

  清晨的微风，闻起来混着硝烟和泥土的混合气味，吹拂过满目疮痍的前线阵地。

  林锐在契诃夫的陪同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一线阵地的交通壕里，脚下的泥土有些松软和潮湿，走起来有些费力。

  越靠近前线，战争的痕迹就越发触目惊心，一个掩体半坍塌，被一根炮火削去大半的原木勉强支撑着，随时有可能坍塌；沙包垒成的射击位上，还能看到暗红色的斑驳，有的甚至已经结成黑色的硬块。

  到处是弹壳、弹片残骸，偶尔还能看到一只被炸烂的军靴或带血的军装碎片，还好尸体被差不多连夜清理干净了，这才让扬面看起来没那么恶心。

  “师长！”

  “师长来了！”

  林锐视察前线的消息很快在战壕里传开，由于害怕克军反扑，接替指挥权的副师长法捷耶夫命令战士们不得擅离岗位。

  但此刻，听到林锐到来的消息，士兵们还是纷纷从各个角落里围拢过来。

  他们的军装沾满泥污，脸上带着疲惫，有人还缠着绷带，但看到林锐时，眼神中无不焕发出一种炽热的神采，那是一种混杂着崇敬、信任与期盼的目光。

  “大家辛苦了”，林锐一一回礼，不时停下脚步。

  时间正值早上， 这是战士们的用餐时间，不少士兵是揣着自己的大列巴跑过来的，林锐注意到，他们手中的面包颜色发黑，表面粗糙，有些甚至已经发霉。

  林锐向战士们要了一根大列巴，掰下一块，尝了几口。

  粗糙的纤维感十足，像是在咀嚼木屑，面包几乎没有弹性，干硬，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林锐不动声色地继续咀嚼，直到将那一小块完全咽下。

  他看着周围士兵们不时啃上几口手中的列巴，有的人就着水壶里的冷水勉强吞咽，有的人则把面包掰碎了泡在稀薄的菜汤里软化。

  他看见一个士兵正小心地掰下一小块面包，分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重新包好放回口袋。

  另一个十七八岁孩子模样的士兵，手里的面包上已经长出了零星的霉点，但他只是轻轻拍掉，继续吃着，津津有味，好似珍馐。

  这些都是打了胜仗的英雄们啊，今天早上却在吃着这样难以下咽的食物，林锐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他又想起了那扬晚宴，戈罗夫城市里灯火通明的自助餐厅，在那里，新鲜白面包和奶油是最不受欢迎的食物，因为它太多，太普通，太容易肥胖，并且.....垂手可得！

  这些士兵们毫无怨言地坚守在最危险的地方，用血肉之躯抵挡着敌人的炮火，而他们竟然......得不到一顿能够下咽的饭菜？！

  这不公平！对吧？朋友们！这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