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无名的战士们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士兵的视线缓缓移动，眼看就要扫到缓坡下方。

  林锐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手枪，其他人也纷纷握紧了武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就在这危急的时刻，坦克的舱内似乎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那名坦克兵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对着舱内看去，两人快速交谈了几句之后，坦克兵点了点头，迅速缩回舱内。

  坦克的发动机再次轰鸣起来，随着一阵黑烟喷出，它加速追向了前方的队伍。

  直到最后的轰鸣声消失在远方，林锐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缓缓坐起身，抹了把额头的细汗，转头看向同样惊魂未定的下属们，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看来上帝他老人家还不想收我们。”

  众人这才如释重负，一个个撑起身子来，大口呼吸着空气。

  “又躲过一劫。” 有人小声说，语气里满是庆幸。

  “营长，这次又救了大伙一命。”另一个士兵看着前面的林锐，心中对林锐的敬仰又增加几分。

  收拾好情绪之后，林锐带着队伍重新启程。

  他已经通过感知视野找好了今天白天休息的地点，那是六公里外的一个废弃村庄。

  一个小时后，村庄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这个村庄看起来发生过惨烈的战斗，很多房屋都被炮弹削平，只留下一些焦黑的断墙支棱着，到处都是炮弹坑和断壁残垣。

  随着队伍的进入，更加令人揪心的扬景逐渐展现在他们面前。

  地上歪七斜八的躺着许多穿着罗萨曼夫军服的尸体，他们军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有些尸体保持着战斗姿势，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有些则蜷缩在掩体后面。

  ”应该就是三天前的事。”经验老道的侦察排长瓦西里奇很快判断出尸体的死亡时间。

  佩特洛娃蹲下身，从一具尸体怀里摸出半张烧焦的证件——107团1营3连，莫罗佐夫。

  107团隶属于49步兵师，与55步兵师一样，同属于西南方面军作战序列，大概就在这个地区驻防。

  林锐叹了一口气，他注意到有个土坑里叠着六具遗体，最上面是个满脸雀斑的年轻士兵，右手还保持着投掷手榴弹的姿势，眼睛大大的睁着，年纪看起来应该还不到十八岁吧。

  他摘下军帽，声音低沉地说道：“挖坑埋葬好吧，别让弟兄们曝尸荒野。”

  士兵们沉默地行动起来，他们用工兵铲刨开泥土，挖出了一个个长方形的土坑。

  没有裹尸布，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地将遗体抬进土坑，有些尸体已经残缺不全，他们就尽量将能找到的部分拼在一起，尽量保持战友们最后的尊严。

  林锐看向瓦西里奇，说道：“瓦西里奇，找找连队的花名册， 到时候好交给上面。”

  瓦西里奇听到，重重点了点头。

  佩特洛娃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银瓶和一本圣经，一边将银瓶中的圣水洒向埋葬遗体的土坑，一边念叨着葬礼弥撒的祷词。

  “...求主接纳这些忠勇战士的灵魂，赐予他们永恒的安息与光明...”佩特洛娃的声音有些哽咽。

  作为随军牧师，这也是她的工作之一。

  战士们低头肃立，气氛沉重而压抑，神情中既有对战友逝去的悲伤，也有对自己接下来命运的担忧，不少年轻的士兵甚至掩面哭泣起来。

  林锐数了数，他们收殓的遗体超过八十具，估计整个连都牺牲在这里了。

  林锐走到村庄边缘的一处断墙旁，从口袋里摸出最后几根皱巴巴的香烟，他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

  “在想什么？”佩特洛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锐没有回头，只是吐出一口烟雾，说道："我在想，等战争结束，会不会有人记得这里发生过什么。"

  佩特洛娃靠在他旁边的断墙上，仰头望着天空，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她什么也没说。

  林锐掐灭烟头，转向佩特洛娃，声音比往常柔和了几分：“去休息吧，晚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佩特洛娃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去，却突然不知道怎么了，情绪一下子就失控了，她跑过来，用力就抱住了林锐。

  熟悉的香味又一次涌入林锐的鼻腔，林锐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了她的腰，他能感觉到她在无声地哭泣。

  “我们会活着回去的。”林锐低声安慰道。

  怀里的姑娘没有回应，只是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

  废墟间的野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清晨的阳光愈发明亮。

  良久，佩特洛娃松开了手臂。她迅速抹了把脸，转身大步走开。

  林锐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闪过一丝柔情。

  他掏出地图，开始计划今天晚上的行军路线。

  ……

  ……

  而在另外一边，时间拨回林锐的队伍撤离阵地后的第四个小时。

  下杜布罗夫村前沿阵地，克洛诺斯人已经占领了这里。

  小曼施坦因站在村口被炮火轰塌半边的砖墙旁，扫视着整个村庄。

  空荡的战壕、散落的火炮和重机枪，唯独不见罗萨曼夫人的身影。

  “他们逃了”，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压抑着愤怒。

  副官快步上前，说道：“营长，敌人已经全部撤离，我们在他们撤退的路线上发现了这个。”

  说罢，副官递来一本皱巴的笔记本，封面上的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仍然可以辨认出“133 团 2 营作战日志”的字样。

  小曼接过笔记本，翻开的瞬间，一张照片飘落在地。

  照片上是个年轻的罗萨曼夫军官，面容英俊，脸上带着青涩的笑容。从照片的背景来看，应该是他还在军校时拍摄的。

  凝视着照片上的军官，小曼施坦因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

  “啪！”他的拳头狠狠砸在残破的砖墙上，几块碎石滚落，咬牙切齿地说道：“懦夫！！他们连正面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