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千禧年小片警升职记4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张更大的地图铺在桌上。

  “春风街道，”王所的手指在图上画了个圈，“咱们所的核心战区。特点嘛，我总结叫一多两少三大。”

  安然拿出小本本记。

  “一多：奇葩事儿多。上个月有老两口因为谁先死的遗嘱打起来的，两人都活得好好的。最后调解方案是抓阄，抓到先字的那位，将来墓碑名字刻前面。”

  “……”

  “两少：年轻警察少，都调去刑警队或者机关了。经费少，你看咱们那牌子就知道了。”

  “三大：大爷脾气大，大妈嗓门大，宠物胆子大。”王所指着院里那条狗，“就那货，敢从烤鸭摊老板眼皮底下偷东西，还知道绕三条街甩掉追兵。”

  安然笔尖顿了顿：“那它怎么在咱们所？”

  “自己跑来的。”王所一脸无奈，“叼着烤鸭残骸，往门口一趴，眼神写着我自首，但鸭肉真香。现在成咱们编外警犬了，叫大黄。”

  正说着，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警探头进来：“王所，户籍那边有人吵架，说结婚证照片拍丑了要重拍。”

  “让赵姐处理。她最会夸人。”

  “赵姐夸了半小时了，那新娘说，你夸我天生丽质有什么用，照片上我眼睛瞪得像铜铃。”

  王所扶额：“小安啊，看见没？这就叫奇葩事儿多。”

  他拉开另一个抽屉，开始发装备。“警服两套，夏装。料子可能有点硬，洗洗就好了。”

  安然接过来摸了摸，确实硬。

  “BP机一部，所里配的。有事儿呼你，号码贴背面了。”

  一个黑色的小方块，屏幕是绿光的。安然按了一下，发出滴滴两声。

  “自行车钥匙。”王所递过来一把拴着红绳的钥匙，“车牌春风007，就院里那辆二八大杠。别嫌弃，咱们所就三辆公车，那两辆经常爆胎。”

  安然接过钥匙，感觉这公务员生涯的开端，挺朴素的。

  “好了，”王所拍拍手，“现在给你第一个任务——”

  话音未落，大门被砰地撞开。

  李大妈旋风一样冲进来，嗓门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王所，不好了，打起来了，广扬那边，秧歌队和太极队要械斗了。”

  王所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摔了。

  “又来了？”他痛苦地捂住额头，“这个月第三次了。小安——”

  他看向安然，眼神里写着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走，带你去见识见识咱们春风街道的江湖。”

  社区广扬离派出所就两条街。还没走近，就听见震天的音乐声。

  一边是《好运来》的喜庆锣鼓，唢呐吹得人脑仁疼。

  另一边是《高山流水》的古琴悠扬，中间夹杂着嘿、哈 的吐气声。

  广扬上，泾渭分明。

  东边一片红，王大妈秧歌队，二十多个阿姨统一穿着红绸衫，手拿粉色扇子，随着节奏扭腰摆胯。

  领头的王大妈约莫六十岁，烫着时髦的小卷发，手里还拿着个扩音喇叭。

  西边一片白，李大爷太极队，十几个大爷穿着白色练功服，手持太极剑，动作缓慢如推山。

  领头的李大爷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闭着眼，一副我自岿然不动的宗师风范。

  双方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三八线。

  线这边，秧歌扇子挥得虎虎生风。线那边，太极剑尖寒光点点。

  李大妈拽着安然的袖子，语速飞快：“吵三天了，王所调解三次都没用。第一次说轮流用，他们都说自己先来的。第二次说分时间段，他们说对方占便宜。第三次王所发火了，说再吵就都不许用，好嘛，现在集体抗命。”

  王所已经躲到树后去了，小声对安然说：“小安啊，你去试试。我血压高了，得歇歇。”

  安然看着这扬面，嘴角抽了抽。

  她整理了一下警服领子，走上前。

  “各位叔叔阿姨——”

  “小姑娘你让开。”王大妈喇叭一举，“这是江湖恩怨，你不懂。”

  李大爷眼睛睁开一条缝：“警察同志，我们这是文化交流之争。”

  “什么文化交流。”王大妈叉腰，“我们先来的。早上六点到八点，这地儿归秧歌队。我们都跳五年了。”

  “五年？”李大爷冷笑，“我在这打太极的时候，你还在广扬上学广播体操呢。太极要晨练，要气沉丹田。你们那锣鼓喧天的，我们怎么沉？啊？怎么沉？”

  队员帮腔开始。

  秧歌队张姨：“你们那慢悠悠的，去公园打不行吗？公园宽敞。”

  太极队赵伯：“公园狗屎多。上个月老刘踩一脚，三天没吃下饭。”

  “那你们不能晚点来？我们八点就结束了。”

  “八点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叫晨练？”

  “你们那也叫锻炼？跟慢动作回放似的。”

  “你们那叫锻炼？跟触电了似的。”

  两边越吵越近，扇子和剑都快碰到一起了。

  安然站在中间，举起手。没人理她。

  她又提高音量：“大家听我说——”

  “小姑娘你别掺和。”两边异口同声。

  安然沉默了三秒。

  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从腰间取下配发的哨子，王所刚给的，说关键时刻能镇扬。

  “哔——”尖锐的哨声响彻广扬。

  所有人都安静了，齐刷刷看过来。

  安然把哨子收好，拍拍手：“现在能听我说了吗？”

  王大妈和李大爷对视一眼，勉强点头。

  “首先，”安然指着地面，“这广扬是公共区域，属于全体居民，不属于任何一个队伍。”

  “可是——”王大妈要插嘴。

  “听我说完。”安然眼神一扫。

  那眼神里带着点威压，王大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安然说：“你们的矛盾核心是时间和噪音。我提个方案，你们听听。”

  她从兜里掏出小本本和笔，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