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70知青不当对照组8

  门一关，安然翻开那本图鉴，用笔在灵芝那页做了个记号，又往后翻，在人参栽培注意事项处折了角。

  “开春移栽，得找那片洼地。”她低声说，“老陈说往北半里，明天我去探探路。”

  陆凛摇头：“你腿伤着，我去。”

  他从麻袋里掏出那几个生锈的捕兽夹，用柴刀敲敲打打，改成几个简易的套索：“开春下了，抓野兔。皮毛能换钱，肉改善伙食。”

  安然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忽然笑了。

  “笑什么？”陆凛抬头。

  安然笑着说：“好久没有见到你下套子抓野味了。”

  陆凛手上动作没停：“没办法啊，上个世界，那野生动物那是犯法的。”

  油灯下，两人一个研究图鉴，一个改造工具。窗外北风呼啸，屋里却暖意融融。

  东屋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陆瑞坐在炕沿，脸拉得老长：“我爹刚才又说，让我安心在队里干，别老想着进城。你说他是不是老糊涂了？待在乡下能有什么出息。”

  安嘉怡端了盆热水给他泡脚，柔声劝：“爸也是为家里着想。现在进城要关系，咱家……”

  “咱家怎么了？”陆瑞猛地踢翻水盆，“我爹是大队会计，表哥在公社，怎么就没关系了？他就是舍不得花钱打点。”

  水泼了一地。

  安嘉怡默默蹲下擦，心里也烦躁了起来。

  上辈子，她等到恢复高考，拼命考上师专，当了一辈子小学老师。看着安然成了首富太太，穿金戴银，风光无限。

  所以她重生后，第一时间抢了陆瑞。

  可为什么，陆瑞和记忆里那个未来首富，不太一样？

  记忆里的陆瑞精明果断，善于抓住机遇。可眼前的陆瑞，只会抱怨，眼高手低。

  “瑞哥，”她擦完地，坐到炕边，试探着问，“你说然然他们今天上山，真没挖到东西？”

  “能挖到什么？”陆瑞没好气，“陆凛那小子，老实巴交的，能有那运气？”

  安嘉怡咬唇。

  她记得上辈子，大概就是这个时候，村里隐约传过山货的消息。但具体是什么，谁得了好处，她当时在知青点，消息闭塞，没太关注。

  可现在细想。“我听说，”她压低声音，“后山以前有人种过灵芝。会不会还有残留的？”

  陆瑞嗤笑：“你也信这些？就算有，早让人弄走了。”

  安嘉怡不说话了。她看着窗外西屋的灯光。

  那灯光昏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暖意。不像她这屋，明明点着更亮的煤油灯，却觉得冷飕飕的。

  深夜，陆家一片寂静。

  安然和陆凛挤在炕上，低声规划。

  “竹编那边，明天你去孙家。”安然说，“样品出来，先不卖，去县城换东西。换鸡蛋、换布票，稳妥。”

  陆凛点头：“老陈那条线，开春后得抓紧。参园搞起来，分家才有底气。”

  “分家理由我想好了。”安然眼睛在黑暗里发亮，“就说我们晚上编竹筐、研究种药，影响爷奶休息。搬出去，既孝顺，又能专心做事。”

  陆凛笑了：“你这理由，他们没法拒绝。”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敲击声。

  三长两短。

  陆凛起身，开窗一条缝。

  孙小柱冻得鼻子通红，从怀里掏出个小东西递进来：“凛哥，你看。”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带盖收纳篮。竹子篾子刮得极细，编织紧密，盖子上还用染色的竹片编了朵简单的梅花。

  “我爹编的。”孙小柱压低声音，难掩兴奋，“他说这花样好，城里人准喜欢。”

  陆凛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编工不错。让你爹先编五个样品，花样要不同。过几天我去县城。”

  “好嘞。”孙小柱要走，又回头，“对了，我舅以前在隔壁大队种过黄芪，赔了。你们要是真种药，可得想清楚。”

  陆凛心中一动：“你舅，现在干嘛呢？”

  “在家闲着。他懂点药材，就是运气不好。”

  “开春后，带他来见见。”陆凛说。

  孙小柱愣了愣，重重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安然看着那个小竹篮，眼里有了笑意：“第一笔金，快到手了。”

  陆凛关好窗，忽然侧耳。

  “有人。”他极低声。

  安然屏息。

  院子里，极轻的脚步声，停在西屋窗外片刻，又慢慢移开。

  透过窗纸破洞，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个子不高，身形纤细。

  是安嘉怡。她站在窗外黑暗里，一动不动，就看着西屋。许久，她才转身，回了东屋。

  安然和陆凛对视一眼。

  “她起疑了。”陆凛说。

  “那就让她疑。”安然躺下，拉好被子，“疑心越重，破绽越多。”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就在安然快要睡着时，门被轻轻敲响。

  不是孙小柱那种暗号式的敲击，是实实在在的敲门声，很轻，但清晰。

  陆凛警惕地起身：“谁？”

  门外沉默片刻，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我。”

  陆汉老爷子。

  安然立刻坐起来。

  陆凛开门。

  陆汉披着件旧棉袄，手里提着盏小煤油灯，侧身进来。他没看别处，眼睛直接落在墙角那堆止血草上。

  走过去，蹲下，拿起一根草，在灯下仔细看。

  “是茜草。”他自言自语，“止血是好，但对化脓的伤口，效果一般。”

  安然心里一紧。

  陆汉放下草，起身，目光转向炕上那本图鉴。

  “老陈头，”他忽然开口，“左腿是不是有点瘸？早年摔过。”

  安然点头：“是。他说是以前采药摔的。”

  陆汉脸上的皱纹在油灯下显得更深了，那表情不是单纯的怀念，更像把三十年的风雪都压进了眼底。

  “三十年前，我和他……”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算了，陈年旧事。这参籽，他当时说，老陆，这籽金贵，留给有缘的后生。我留了三十年，没遇到那个有缘。”

  他抬眼，看向安然和陆凛：“今天听你们说起他，这腿，我就知道，缘分到了。籽给你们，我只有一个条件……”

  老人挺直腰板：“开春后，你们要分家单过，我替你们说话。但——”

  他停顿，一字一句：

  “参园要是成了，每年给我和你奶奶，备一副参茶料。不用多，够喝一个冬天就行。”

  安然瞬间 就懂了。不是为参籽贵重，是为老人这话里的深意。

  参茶料不值多少钱，但这是孝心。有了这个由头，他们以后孝敬爷奶，王秀兰没法拦着。

  而爷奶收了这份孝心，也就默认了支持他们分家。

  “爷爷，”安然认真点头，“我们记下了。”

  陆汉脸上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很淡，但真实。

  他转身要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声音压得极低：

  “小心点王秀兰。她那个弟弟，王老四，在黑市倒腾东西。眼尖，心黑。”

  说完，推门出去，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安然拿着那三粒参籽，。

  陆凛关好门，低声说：“老爷子心里明镜似的。”

  “嗯。”安然把参籽小心包好，收进空间最稳妥的角落。

  就在她准备躺下时，系统界面突然自动弹出。

  红光闪烁。

  【检测到特殊物品：百年老参籽】

  【触发长期隐藏任务：培育珍稀药材】

  【第一阶段：成功移栽野山参（0/3）】

  【任务奖励：开启商城药材培育专区，获得《初级培育手册》】

  安然怔怔地看着界面。

  陆凛凑过来：“怎么了？”

  “系统……”安然笑了，“给了个长期任务。”

  她关掉界面，躺进被窝。

  窗外，风声更紧了。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得很远。

  而在东屋窗后，安嘉怡贴在窗边，眼睁睁看着陆汉从西屋出来，回了正屋。

  她手指掐进掌心。

  爷爷半夜去找安然？

  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炕上，陆瑞鼾声如雷。

  安嘉怡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重生以来第一次，她感到一种恐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爷爷的态度、安然的反常、陆凛的沉稳，这一切都不对。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出来：难道他们俩，也有问题？不，不可能。可万一呢？

  不能再被动猜测了，明天，必须从陆瑞嘴里套出点他爸对陆凛的真实看法。

  这一夜，陆家没人真正睡着。

  西屋里，安然在黑暗中睁着眼，规划着参园、竹编、分家、未来。

  东屋里，安嘉怡抱膝坐在冰冷的地上，一遍遍回忆上辈子的细节，试图找出安然反常的蛛丝马迹。

  正屋里，陆汉躺在炕上，看着房梁，想起三十年前和老陈在山里的日子。

  柴房里，王秀兰翻了个身，梦里还在骂：“吃白食的赔钱货……”

  而1974年东北的冬夜，黑得像一口深井。

  雪又开始下了。

  簌簌的落雪声，掩盖了所有的秘密，也孕育着所有的可能。